“这可不行,谁和二郎联手都能拿下头筹,他们俩可不能在一块。”
“不过今年的头筹是什么彩头?”
众人都看向池曜,似乎这彩头往往是他添置一般。池曜却笑笑没有回答,只是道:“届时就知道了。”
“看样子彩头都是好东西啊!那就更不能让二郎和郡主一道了,岂不是让我们白白垂涎!”
“可不是!我们都得防着点二郎!”
纪大郎看了下池曜脸色,笑着制止其他人:“行了,郡主骑术好归骑术好,箭术上却没有经验,身为兄长肯定要照顾一二。”
“阿兄!”坐在他下首的女娘连忙喊了声,又很快意识到不对,咳了声不说话了。
“瞧瞧,妙娘都要急了。”
纪大郎无奈笑笑:“二郎如何说?”
“抱歉,此次夏猎我是为妹妹来的。”
池曜说得坦荡,其余人虽心觉古怪,但也只以为是因为王妃,所以他们兄妹在增进关系。
那纪家女娘失望地看了眼池曜,接下来整场宴席都恹恹的。
恐怕那什么百年好合的灯就是收得她的。裴悦闪念而过,又轻叹一声,捏着杯盏显得沉郁起来,她在推杯换盏中安静待了一会儿,起身离席,借口箭术不精正需要练习,不想就此垫底。
“郡主放心好了,和二郎一道的人就没有输的。”
“就是啊,有二郎在就够了,郡主只需要射箭玩玩。”
裴悦摇头,正要再说什么,就有人叹惋道:“我们的妹妹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正好偷懒还能轻易拔得头筹。”
“我不需要这样的头筹。”裴悦面无表情拒绝着,似乎比起主动亲近的兄长,她才是那个不希望增进感情的人。
纪大郎看了看池曜的眼色,笑着打圆场:“郡主是好胜之人,这也是我岭南血性,令人倾佩。郡主骑术精湛,箭术勤加练习的话,也会有不错的进展。”
“……是是是,郡主自身便有武学傍身,怎需要二郎的庇荫……”
“少说几句吧,庇荫都来了。”
不少郎君都收回视线,得出裴悦不好相与的结论。她这样的身份在此时,还连郡公的主动示好都不肯接受,恐怕刚硬过甚了。
裴悦不在乎这些误解,她骑在一匹枣红马背上,身上崭新的牙白窄袖圆领袍在光照下泛着柔光,冠发也整齐利落,正背好箭篓,手里握着一柄乌木弓。
“那就猎场见了,诸位。”她在不远处对匆匆打过照面的人们示意,随即便扬鞭跑马,脱离了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宴席。
裴悦好似真的只为了围猎而来。一些人心里莫名其妙滑过这个念头。
引弓搭箭,追逐惊飞的雉鸡与山兔,马蹄声和猎物的动静交织,但箭矢始终没有精准命中猎物。裴悦十发只中四发,不用说都知道是很差的骑射。
“在这高山深林里,妹妹不应该选这样不显眼的骑装,容易让人找不着。”
随着声音而至的,是骑在雪白大宛马背上,一身玄色金纹骑装的池曜。
说着不好找,却在裴悦刻意绕开狩猎路标后找到的地方出现。裴悦心乱如麻,松手射出去的一箭更是歪到了地上。
“不要擅自对我有那些举动。之前的提议我没有同意。”裴悦收起弓没有看他,语气冷淡,“什么罔顾人伦……未免太离谱了。你我就保持现在的距离,不远不近的以兄妹相称便好。”
池曜笑了声,勒停骏马与她并肩立在树荫下,他看着那地上歪歪斜斜的箭,略带调侃意味:“比起这些,妹妹的箭术还真是差得超出我意料。”
这话可真是离谱,明明知道她是近身搏斗的招式,弓箭和刀法可一点相通之处都没有。裴悦没看前方那支箭,只垂眼盯着自己捏着弓弦、略显生硬的手指:“……我本就很少用弓箭。”
“没有笑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有趣,你果然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这像是话里有话,裴悦不想落入他的陷阱,被他牵着走,干脆提前拒绝:“我只是来散心的,既不需要头筹也不需要精进箭术,这本来就不是我的擅长器物。”
被拒绝的次数已经快要赶上这地上掉落的松果数量了。池曜垂下眼睫,压下心里翻涌的阴暗念头,平淡道:“我说了,此后不由你决定。”
“什么?学不学箭术要看被教导的人,而不是非要传授的人吧?哪怕你强行传授,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池曜连眼皮都没抬,看似在和她说箭术,但其实在继续说别的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可不一定,毕竟感不感兴趣是看得出来的,哪怕不承认,也不代表不存在。而且我们有三日时间,我会要你拒绝不了。”
后半句才是重点吧。裴悦收弓拉紧缰绳,没有理会他:“随便吧,祝二兄拔得头筹,妹妹就不打搅二兄了。”
走出他的视线范围,裴悦轻轻舒出一口气。得想个办法避免和他单独相遇的可能,还能拒绝他多少次,裴悦没有把握。
他的提议的确算是锦上添花,但与此而来的私心互相纠缠,他们又会是一团乱麻,要陷入瞻前顾后的境地。
裴悦不喜欢这样,她习惯了独行,习惯了自己决定自己,而不是和另一个人互相影响,生死都交织在一起,好似一不小心,就要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
或许应该说是弱点。不是想办法复仇就可以伪装起来的弱点,而是复杂的,好像被击溃这个弱点,她也会丢盔弃甲的弱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这样珍视他,以至于可以接受他们痛苦地毫无关系,也希望各自安好,他不被她的野心牺牲掉。
许多年前,裴尚日对少年裴悦说的“勇敢”,她其实没有学会。所以她没有和任何人产生强烈牵绊,哪怕是长风、佩娘、成风和浩然,也只是她遥远的家人,是与她的冒险无关,只需要来去信的心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