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骑高马!”
“好。”许曾川将池许褚扛上肩头,笑着凑近池畅安,“快摸摸你母亲的眉头,都要皱出山川模样了。”
“母亲,你皱眉干什么呀?”
池畅安摇头,仍由女儿的手揉弄着自己的眉心。她想,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期盼尘埃落定那日,期盼女官支撑起这个朝代重要的部分,期盼世俗之外的自由。
她也是困在其中的某某啊。
*
一切按部就班进行着,地方豪族已经蠢蠢欲动,连同女眷都在接连给崔罕瑾递拜帖。偏偏她病痛的消息要隐瞒,每逢拜帖而至,她都强撑起来应付。
裴悦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次宴会。她看完不夜贼关于王氏族人的汇报,在阿兰进来前点燃烧了。
“郡主,王妃正在花园待客,好似正是纪氏。”
“去看看。”
晚夏的午后,微风裹着沉闷的暑气漫过岭南王府后院。游廊下,冰盆散出丝丝缕缕的白烟,满堂交织的细碎言笑也随之漂浮在空中。
崔罕瑾打了点胭脂,显得气色好许多,她身着亮眼的宝蓝对襟长袍,正坐在主位上笑着和对面的女眷叙旧。只是仔细看,能看出她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态。
“母亲,这是谁来拜会,日头正盛也聊得如此畅快。”裴悦还是一身圆领袍,只是颜色素雅,用根绿油油的青竹挽了发,只显得随性。
“悦娘来了?”崔罕瑾一顿,有什么不明白的,只微微轻叹,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这位想必就是郡主了吧?真是不拘一格,行事特别。”
崔罕瑾笑笑没回应,低声问裴悦饿不饿、渴不渴。
“您才是,累不累?”裴悦看了眼席位上的人,都是些地方豪族的女眷,奔着拉拢、讨好的心思而来。
那些所谓的家主,一个个真没用,在池景新那吃不到定心丸,就要妻眷来烦崔罕瑾。
“各有难处,当打发时间解闷了。”崔罕瑾拍了拍裴悦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发难。
裴悦一顿,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就安静坐在崔罕瑾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冷脸看着每个把话头递给崔罕瑾,要废她精力的人。
硬生生逼得人家长话短说,一盏茶功夫下来,根本没有什么进展。
这时墨玉从外而归,领先她一步的正是几日不见的池曜。他一身玄色暗纹圆领袍,冠发整齐,只是面无表情,那双幽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即便是明朗日头下,也只浮现出一种难以靠近的冷感。
“郡公来了?郡公真是出落的越来越俊俏了,堪称良配啊!”
“什么叫‘出落的’,郡公从小就是玉娃娃,标志着呢。”
“那可不,我还记得郡公小时候,骑在马上射箭跟小神仙似的,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如今恐怕更为赏心悦目了!”
宴席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妇人们七嘴八舌吹捧着池曜,似乎越看越满意,恨不得立马成为一家人。
裴悦捧着茶盏,尝了一口冷茶,冰凉茶水透过唇齿,滚入她的喉咙里,凉气不绝。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宴会的主角不是崔罕瑾,而是未婚配的岭南郡公,现在没有继承权,但将来不一定没有的岭南王次子。
“母亲。”池曜行礼,在崔罕瑾另一边落座,像是并不在意裴悦在此的原因。
“要说还是王妃有福气啊。”纪氏抿了口茶,含笑打量着裴悦和池曜,感慨道,“不仅有嗣王和郡公两兄弟,如今又得了一女,虽是江湖中长大的,但教养极佳啊,看起来也十分尊敬王妃。”
“这倒是,我们悦娘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崔罕瑾握着裴悦的手,“只是不会说讨巧的俏皮话,性子沉闷了些。”
“稳重也好,郡主一看就是高门主母,必得东床快婿啊。”
妇人们敏锐地嗅到崔罕瑾对裴悦的喜爱之情,也将视线投到她身上。
“不知道郡主可有婚配,王妃如何打算?”
“郡主如今是何年岁,可有心仪的郎君?”
裴悦捧着茶盏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
“她才刚刚归家,我们都还想留她一阵,待日后再说婚嫁吧。”
崔罕瑾没有给出好的反应,妇人们自然不再自讨没趣,她们本就不是奔着半路出现的私生女来的。
“郡公可还记得我家小女,去年水灯节上,您还接过她递来的百‘莲’好合花灯呢。”
“你要这么说,郡公还接过我家小女的贝珠呢。”
“我家小女的香木,郡公也曾夸过,说是雕刻得栩栩如生……”
真是行情够好的。裴悦自顾自倒满冷茶,又一饮而尽,将茶喝出了酒一般的豪迈。
“照檐,你平素往日也不常出门,怎么就这也收那也接的了。”
池曜被崔罕瑾调侃着,闻言淡淡道:“忘了,这些也不算什么。”
“灯在整个大周可都是定情之物,怎么能随便接了又说不算什么。”
灯。裴悦一顿,忽然想起自己也曾送过池曜一盏花鸟灯,那时他是欢欣爱护的,之后就不知道……
“本来就只是个逗趣的小玩意儿,还没有贝珠值钱。”
“找打是不是,怎么能用钱财衡量这些。照檐,你真没收过不一样的灯?”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