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墨言一顿,试探着道:“既然是去接应裴悦,那或许和裴悦有过交情的人更好。”
池畅安笑笑:“继续说。”
和裴悦有交情,还足以胜任接应之能的人……墨言想了想继续道:“而这接应之功,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人情。陛下觉得定北侯杜锋更合适吗?”
“你觉得不太合适?”
“是。若裴悦只是裴悦,或许杜锋是合适的,但如今裴悦不是希望保全岭南部分族群吗?她以南海郡主的身份归顺陛下,焉知杜锋如何想,而且池照檐和杜锋之间……”
池畅安反倒含笑望着她:“信写多了,倒也开始替她考虑了。”
“……陛下恕罪。”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觉得裴悦此人不错,就说明我的眼光不错。”池畅安提笔回信,轻描淡写回复着墨言,“至于杜锋……我的本意就是让他去。”
“为何?难道陛下不希望岭南王的子嗣有除了南海郡主之外的活下来?”
“这是一方面。”池畅安回忆起裴悦自进入她视野以来的行事风格,无论是温州事还是魏家事,她都不够“阴诡”,这可不太能适应长安。
“陛下是想将杜锋作为裴悦将至长安的第一颗试金石?杜锋的威胁在于……他对岭南王府的仇恨吗?翟子清是曾透露过,裴悦和池照檐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但既然她要保留南海郡主的身份,或许就已经做了取舍。”
“那就看看吧。”池畅安笑笑,“看这个南海郡主到底是孤身入长安,还是要拖家带口。”
“若她真的要保池照檐……杜锋就成了阻碍,届时若他们为此反目,可如何是好?”
“既是政客,又怎么可能一生毫无政敌,而一有政敌就无法得胜,也未免太失败了。她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长安就不适合她,不如回她的江湖,做她的自由侠客。”
“陛下所言极是,是我愚笨了。”墨言还是没忍住问,“岭南局势日后会更复杂,裴悦毕竟初出茅庐,那山卒先生……陛下可要让她们相会?”
池畅安笑看她一眼,颔首道:“是该引荐她们相认。一旦池景新起兵,军事谋略还要仰仗山卒指点她,毕竟长安路遥水长,哪怕是急信也慢。”
另一边,翟子清和张存之二人已经准备出主殿,在宫门口看到一禁军侍卫长低头抱着公主而过。
“公主安好。”
擦肩而过的瞬间,张存之脚步微顿,却掩下惊骇未表。
“怎么了?”
“……没什么。那位公主便是陛下和那位平民出身的将军所出?”
“没错。那位将军倒也算个传奇,靠军功立业不是虚的,只是可惜了,先帝病重时,内忧外患,朝廷里外忌惮先皇后,又有岭南王虎视眈眈,只能陛下尽快归宁。如此,他也只能一死。”
张存之颔首:“那时的局势,的确是只能一死。”
“怎么了,对此旧事感兴趣?”
“没什么,看到公主便随口一问罢了。”
翟子清点头道:“据闻陛下还是公主时,与驸马伉俪情深,也曾生死与共。只是大局为重,不得不舍下小情小意。”
“陛下断舍干脆,也让人心生佩服。”
禁军侍卫长此时已经进了御书房,公主一落地便奔向高座上的池畅安。
“母亲,我做噩梦了!阿耶根本就是笨蛋,他都不会哄我睡觉!”
池畅安正好搁下笔,将墨迹未干的信件递给墨言,对方颔首接过,行礼后很快退下。
“母亲,你理理我。”
“没有不理你。”池畅安弯腰抱起她,却没有先哄,反而严肃道,“池许褚,你要记住,出了寝宫就不能叫阿耶,你会害死他的,明白吗?”
“别这么吓唬她。”那禁军侍卫长摘了头盔,露出一张颇为清俊的脸,他蹲下温和道,“我说了吧,主动找你母亲时,她就会凶巴巴的,除非等她来找你,那时她才会温柔一些。”
“人多口杂,那张存之在长安县多年,深受前任苏县尉影响,恐怕勘查之能不容小觑。”池畅安皱眉道,“刚刚遇上可有异常?”
“能有什么异常,他也未曾见过我。”
“他见过。太平八年的时候你和吴王起冲突,救的那个妇人就是他坊内的百姓。”
他略微一顿,作沉默思索状,手还在捏着池许褚肉嘟嘟的脸颊肉玩。
池畅安眯了眯眼睛:“许曾川。”
“啊……”
“啊什么,我在问你话。”
许曾川正和池许褚争夺她的脸颊肉,轻描淡写道:“那他大概认出我了。”
说完,他看着池畅安沉思的模样,只散漫笑了笑,捂住年幼女儿的耳朵,低声宽慰道:“无妨,若我还是成了你的阻碍,那也不过是继续假戏真做,至少眼下是赚的。”
“闭嘴吧,别说话气我了。”
许曾川就举起池许褚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逗得池许褚咯咯笑:“笨蛋,我的手太小了,捂不完你的嘴!”
“啊,好像真的还能说话。”
池许褚咯咯笑。
“你也是,不要老叫你阿耶笨蛋。没大没小。”
“母亲不是让我不要叫阿耶嘛,而且本来就是我更大,我可是公主!”
池畅安无言和许曾川对视,对方含笑:“是啊,她可是公主,直呼我姓名就好了。”
“曾川!”没等池畅安发话,池许褚先叫上了。
“臣在,公主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