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的房门敞开着,越发明亮的晨光照进来,映出底汤上漂浮的油花,亮晶晶的,看着很是喜人。青翠碧绿的葱花,亦为这碗馄饨添上了一丝生机。
“嗯~”林枫捧着汤碗深吸一口气,赞叹道:“好香啊!”
他觉得什么食指大动、饥渴难耐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他现在是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一品馄饨的滋味。
馄饨是鲜虾仁馅的,里头还加了笋丝。
白瓷勺子舀起来一个,呼呼吹走大半热气,一口下去,舌尖最先尝到的是富含猪油和葱花香气的汤的滋味。
还来不及细细咂摸汤的鲜美,紧接着,齿尖触及馄饨外皮,那本就薄如蝉翼,经过沸水煮过之后呈现半透明的馄饨皮子,一触即破。
鲜嫩弹润的虾仁在牙齿的咬合下溃散,那滋味像是活虾在水中蹦跶似的轻盈。笋丝藏匿其间,咀嚼几下,猝不及防就会听到清脆的咯吱声。
竹笋带着劲道的爽口与虾仁的肉质紧实相互交融,滋味美妙地让人感觉像是在云间跃动。
一个馄饨下肚,大家后知后觉自己忘记了底汤的滋味,连忙再来一勺汤。
紫菜的咸鲜、虾皮的鲜香、猪油的顺滑、蛋花的嫩滑……各种食材完美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幅恰到好处的花鸟画,鸟儿清脆啼鸣,花儿迎着朝阳盛放,只一眼,只一口,就能让人心花怒放,感觉一整天的心情都被点亮了。
裴时淮道:“虾肉特别鲜!昀妹妹是一大早买的吧?”
姜昀把嘴里的馄饨咽下去,笑盈盈道:“猜错了,是娘一大早去买的,我在家和面做皮子呢。”
温氏看向裴时淮,笑着问道:“怎么样?小裴,皮子也很好吃吧?”
“好吃!婶子,不是我夸张,昀妹妹做的都好吃!要不然,我也不会每天厚着脸皮来蹭饭了。”
“是啊!这皮子又薄又鲜,不像我们来江安县的路上随便找的摊子上吃的,皮比城墙还厚,馅却几乎没有!”
“我那时候都说了,找个人多的地方吃,你非要什么人间烟火气,还不乐意排队,找那客人都没几个的破摊子!”
林枫噘着嘴辩解:“那会儿咱们不是赶路呢嘛!我也是想着省点时间啊,谁成想……哎呀,公子,你就吃吧!不要跟我翻旧账了!”
姜家一向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的时候聊两句是常态,听着他俩斗嘴,姜家人不约而同笑了。
姜昀看着裴时淮,笑意却未达眼底。
车马慢,行路难,裴时淮只带了一个小厮就这么千里迢迢从京城而来,便是赶路,也得起码大半个月吧。
这一路上,他吃了多少苦?
家里头没人惦记他,便是在外边风餐露宿地吃苦受罪,也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无处诉说。
而他,看着高大,实际上也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放在现代,才刚上大学呢。
“快吃完了啊,再添点吧?”
姜昀看着裴时淮的碗已经空了大半,便伸手去拿他的碗,裴时淮受宠若惊,愣怔着应了声,双手捧着碗站起身递给姜昀。
直到姜昀盛好了馄饨回来,把碗还给他,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个……昀妹妹,不必劳烦了,下次我自己去便是!”
姜昀淡淡回道:“没事,不麻烦。”
姜父、姜鹤和林枫疑惑的目光在裴时淮河姜昀中间来回跳跃,不明所以,于是三道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个挤眉弄眼,无声地询问“啥情况啊”,结果这个懵逼的瞪大了眼睛,那个耸耸肩,剩下一个轻轻摇头。
于是,三人的目光又往温氏瞟去,奈何温氏只以为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根本接收不到他们的燃烧着八卦火焰的目光。
姜父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温氏抬头,就拿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然而温氏只是把自己的胳膊肘缩了一下,完全不回应他。
一顿早饭在诡异中透着一丢丢粉红泡泡的氛围中结束了。
裴时淮和林枫去县衙点卯,姜昀在姜父的陪伴下,拿了扫帚和簸箕,牵着毛驴去木匠铺子取了板车。板车这东西做起来很是费时,姜昀先前问了几家铺子,都得起码半个月,好在后面问到一家铺子,前面定板车的顾客跑单了,但是木匠已经将板车做好了大半。
这东西的需求不大,结实耐用,寻常人家买一辆,保养的好些,能传三代人。因此木匠们都是接到了生意,才会按需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