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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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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鸡蛋吗?”

嗯?没等秋千反应,程愿已经拉过她的碗,分过来一个鸡蛋。

“鸡蛋呢,就算放在冰箱里,保质期也只有三十天,除了水果蔬菜,鸡蛋也要想着吃,知道吗?挑食可是会长不高的。”

什么话,秋千心里嘀嘀咕咕,她都十九了,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会长高呢。

晚来降温,屋子里没开空调,此刻馄饨的热气扑在人脸上,有些热,秋千缓慢搅动着面前的汤汤水水,那颗从程愿碗里滚到她碗里的鸡蛋圆滚滚,白胖胖,随着她的动作散出更多热气来。

鸡蛋也会过期吗?她之前并未听说过这个说法。

家里日子最难时,鸡蛋也是稀罕物,她家没有田地养鸡,想吃鸡蛋只能等大集,大集按阴历算,一个月两次,摊主都是近旁几个村子的村民,卖些自家产的蔬果肉粮,东西比小卖店要便宜许多。

路过卖鸡蛋的摊子,奶奶会掏出小布包凑一叠零钱,数来数去数出难得的十块钱,换一小兜鸡蛋,小心翼翼地抱回家,塞到灶台下的密封罐子里,秋千第二天早起,就有新鲜的煮鸡蛋吃。

她没想过鸡蛋也会过期,因为在她家,这样的稀罕物拢共就那么几个,推来推去让来让去,省着攒着,也仍旧不够用。

一晃都过去好多年了,那时她把鸡蛋推给奶奶,奶奶总会推回来,嘴上说着和程愿一样的话——你还小,小孩得长身体,不多吃点长不高的。

不过一个鸡蛋,哪里就能长身体了呢,好在后来......一切都好了起来。

秋千抬头,见程愿一手举着勺子,另一只手正在滑动手机页面,她似乎是打开了什么文件,大概是表格一类的东西,秋千见她认真看了一会儿,放下餐具开始回复信息。

程愿的工作也很忙碌,她回家时手里经常拎着电脑,有时还有一些纸质文件,最晚的那次,过了12点程愿才到家,秋千只好佯装睡醒出来上厕所,才能和她打个招呼。

她有一点好奇程愿的工作。

说来奇怪,她住到程愿家里,日日都能见到这个人,她与她的床只有一墙之隔,却又似乎还有更为遥远的距离,她看着她,依旧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即便程愿亲和周到,体贴细致,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程老师,你加班很严重吗?”

见程愿放下手机,秋千静悄悄地问。

“嗯......这周有一点,有一些前期的事情要处理,就会比较忙,不过之后应该就好多了。”程愿想了想,话锋一转,“不过也不好说,也可能之后会更忙。”

似是而非的一段话,秋千琢磨不明白,思考半天犹豫着开口:“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比如......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整理?需要抄写?秋千也不知道一个尚未步入职场的学生能有什么用,她只是本能的开口,本能的想为她做些什么。

“不用,我现在呢......”程愿笑着讲,忽然欲言又止,“暂时保密,等之后告诉你。”

她话锋一转,看向秋千:“你呢,小秋老师,教小朋友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秋千忽然不想说。

她自以为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但是在程愿面前,却似乎仍旧是小她六岁的小孩子,程愿奔波劳碌,加班熬夜,秋千曾偷瞄过那些纸质文件上的资料,许多都是英文,她英语很好,但她看不懂那些英文。

与之相比,自己的苦恼显得如此鸡毛蒜皮,对三年级的小学生束手无策吗?她才不要把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讲给程愿听。

丢人。

更何况,这份工作是程愿介绍的,她在外扮演的可是程愿的妹妹,如果做不好——那就更丢人。

秋千答:“很好,很顺利,就是——”

她既不想让程愿看见她的困境,又想多同她说些话,于是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就是——我有时会觉得......有点羡慕。”

姚蓓的家,那个自带庭院假山的高档小区,连入门处的连廊都铺了长长的瓷砖,姚蕾同保安打过招呼,于是每次秋千到访,保安都会微笑着帮忙刷卡,朝她点头示意——“您回来啦”,秋千头一次坐电梯升上那样高的楼层,十九楼,多云的天气整个房子隐入云雾,秋千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天色,会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像是......像是走进了电视剧里,别人的家。

姚蓓小小年纪就有着两台学习机,双层滑梯床上堆满了毛绒玩偶,提及为什么这么晚才写作业?暑假去了哪里玩?秋千这才知道原来这样小的小孩也能去国外旅游,她一直以为出国需要年满十八岁。

姚蕾给她看姚蓓的公主照,穿上这条裙子在城堡乐园里玩一天需要几千块,姚蓓做完作业,可以吃一个雪糕,她拉着秋千去选口味,冰箱拉开,是一整层各式各样的冰淇淋。

而她在这里陪读,三个小时也只能赚到两百块,甚至买不了姚蓓的一只娃娃,秋千一边觉得这两百块问心有愧,一边又忍不住责备这幸福的小女孩,为何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仍旧不肯好好学习呢?

然而她既不想和程愿展示自己无能的一面,更不想让程愿看到她幼稚的嫉妒,只能拐弯抹角地说:“姚阿姨做饭很好吃,她每天都会变着法给我们做饭,我就是......就是很羡慕蓓蓓,每天都有人陪她吃饭。”

程愿愣了愣,她最近早出晚归,程诺也跑去外地看演唱会,秋千初来乍到,又没什么玩伴,整日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连晚饭都没有人陪她一起,她先前只想着把秋千从北元里带出来,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秋千很少会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无论四年前还是四年后,面前的女孩子总是习惯咬紧牙关,吞掉软弱,闭口不谈她的渴求,此刻秋千欲盖弥彰的一句话,反倒是程愿长久以来渴求的坦诚,她希望她在她这里,可以更诚实、更放松,不要总是全身戒备精神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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