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村里平时几个不怎么上进的年轻人,虽不至于像桑全那般好赌成性,但也是村里几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惯是不消停的。
桑正礼不怕这些小混混,他转头呵斥道:“这里正我不做,你来做么?我桑正礼活了大半辈子,自认问心无愧!这些年来我承蒙乡亲们抬举,得了个里正当,平日里可有过一丝偏颇?”
几个婶子,叔叔,顿时附和起来,“是啊,平时遇到春耕,秋收,里正哪次不是挨家挨户走?生怕咱们没粮食吃,更不用说每年县衙来收税,里正帮的忙也不少!”
他用力挣开抱着他腿的弟弟,喊道:“桑盛!带人将他们两个送去土地庙!”
“是!爹!”
桑盛带着大山,丰粮和周虎几个年轻人一拥而上,压着人走了。
桑正福还在求饶喊叫,桑全不住地哀嚎,在黑夜中让人心惊。
村里人见事情已经解决,该散的也散了,只有几个爱看热闹的跟了上去。
刘蔓湘一直站在桑枝身边,见院子里清净了,才忧心忡忡的对桑枝道:“小枝,今晚娘留下来陪你?”
“不用了娘,这么晚了你跟爹回去睡吧,大哥今晚要留在土地庙看守,你们早些回去,大嫂也放心。”
白前也道:“娘,有我在,你和爹不用担心。”
最后刘蔓湘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跟桑正礼走了。
这晚桑枝也没睡好,第二天起得迟了些,天快亮的时候,白前俯身过来用温热的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说他也得跟着走一趟县衙,叫她再睡一会儿,等有结果了去医馆找她。
桑枝那时候才睡着不久,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便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她一个人在家也懒得起火,便牵着马去了村头爹娘家,刘蔓湘果真给她备了饭食。
刘蔓湘坐在她旁边看她吃饭,问道:“今天回城里吗?”
桑枝点头,咽下嘴巴里的汤面,“要回的,娘,最近医馆不忙,我若是无事便常回来。”
“行,一定常回来啊!”
她独自骑马回了县城,本想去县衙看看,但一到医馆便被几个人找她看诊的人缠住,这一忙便忙到了中午快吃饭的时候,中途荷婶来来看了她一回,想叫她去吃饭。
黄昏时分,桑枝终于见到了白前的身影,跟着一同来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坐周叔的牛车回去了,桑正礼和桑盛没走,跟他一同来了医馆。
在医馆不方便说话,桑枝便带着他们去了对街一家饭馆,酒菜上桌,桑正礼端起敞口的粗陶碗,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才闷声道:“县官老爷给判了,流放。”
他苦笑一声,“去了才知,他们已在城里偷了许多户人家,金的银的,铁的木的,无论好坏,最后都叫父子俩又给赔进了赌坊里去!人家早已报了官,只是这些天他们一直东躲西藏,没被抓住。”
他长叹一声:“报应!都是报应!”
这晚桑正礼喝到酩酊大醉,最后和桑盛在医馆里住了一晚。
几十年血浓于水的兄弟,到底就这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