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个星期五,艳阳天。
正是上课的时间,一班这是节自习课,他们的自觉性不用多说,讲台上空无一人,秦时很少会来班里坐着。
只不过现在有了宋屿安这个例外。
他侧趴在课桌上,脸朝向江颂那边,不吵不闹,正无聊地转笔。
但好在他虽然不学,却也不会打扰别的同学学习,每当周围有人在做题,他就会立马安静,尽量不发出干扰的声音。
这漫长的四十分钟对宋屿安来说确实有些难熬,连那本“小升初期末冲刺”都已经被他做完了,现在只能玩玩笔,或者自己和自己下棋。
他刚结束一盘棋局,此刻专注转笔,一支笔被他玩出了花,手指微动,圆珠笔便在空中划出顺畅的弧线,让人眼花缭乱。
看得出技术很成熟。
江颂把最后一道题写完,余光发现有东西一直在晃动,于是转头看了两秒某人的骚操作,随后拿出草稿本,写下一句话,推到宋屿安桌上。
这是他们最近在自习课上常有的交流方式。
江颂的字字如其人,笔锋锐利、顿挫有度,看上去就赏心悦目,是十分受阅卷老师喜爱的字体。
但看清到底写的是什么的宋屿安此刻显然没什么心情欣赏。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双眼瞪大双目浑圆,抄起笔飞快写了一句话,把本子递回去,还不忘双手作揖,嘴里无声地嘟囔,如果身后有尾巴,此时也一定摇成了螺旋桨。
【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下节课就要交。】
这是江颂清晰美观的字体。
【啊,你怎么不早说!!!快把你的借我抄抄,谢谢大好人!!!】
这是宋屿安的狗爬式字体,甚至因为写的太快,其晦涩程度足以媲美医生的药方。
江颂拿过来扫了一眼,艰难地翻译了一会,试图辨认出这一段字符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很可惜,翻译失败。
而宋屿安还在那边作揖,江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做,把桌上刚刚做好的卷子给他,眼底眸光微闪。
宋屿安现在却没时间观察他的微表情,满心满眼就想着补作业。
因为他不想再去办公室喝茶了!
一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小老头,平时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实则是所有老师中最严厉的一位。
在他的课堂上没人敢走神,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他会让谁站起来,而且他的课后作业是一定会检查的,无一例外,还会随机抽人给他讲解。
虽然方法变态,但效果显著,宋屿安被他点了好几次,至少明白了什么叫三角函数。
也算是一大进步。
江颂看着他奋笔疾书,笔下火星子都要冒出来,还是提醒了一句,“别全抄。”
不然小老头又要抓着他刨根问底。
“好好。”
宋屿安连连点头,显然也想起了第一次抄作业时的惨痛情景。
那次他抄的是苏叶的,本着不过脑子的想法,看见什么抄什么,于是把苏叶的答案原原本本的复制了一遍,除开刻意空着没写的最后两道压轴题,其他部分也是写的满满当当。
他当时还夸自己真是个聪明蛋,还懂得“有些题不是他能做出来”的道理。
十分有自知之明。
但他还是没能逃过小老头的魔爪。
那天宋屿安拿着卷子,在办公室待了整整两节自习,经受了小老头浓厚的学术熏陶,最后神情恍惚地回到教室,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苏叶难得见他这么蔫,伸手戳戳他的后背,“你还好吗?”
“不好。”宋屿安有气无力地转过来,字字泣血,“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最难的题目是前两道,最后两道其实是基础题!”
“啊?”苏叶挠头,声音弱弱的,“我觉得……其实都挺简单的。”
宋屿安悲痛欲绝,小老头一直抓着前两道题不放,还说难题会做简单的题更应该会做,硬生生给他把题目讲了三遍,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掰开再把知识扔进去。
要不是快下晚自习了,他还能拉着人再讲几遍。
“抄第一小问就可以了,别的不用写。”
江颂的话打断他心酸的回忆,两相对比下更是让他心中感动。
看看,这才是好同桌好室友,连什么该抄什么不该抄都给他规划好了。
下课铃声响起,宋屿安捧着新鲜出炉的作业嚎叫,眼泪都要掉下来,“班长,你真好。”
否则他下午又得去办公室一日游了。
江颂没理他的马屁,给他抄只是不想让他的低气压影响自己做题而已。
才不是怕他挨骂。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说的却是另外的话,“你很怕李老师?”
李国梁,资深高中数学教师,常年带尖子班,能力一绝。
所谓严师出高徒,他就是很好的例子,但这种方法并不适用于所有人,所以也有不少人对他又爱又怕。
宋屿安撑着下巴想了想,摇头,“其实也不算吧,李老师人挺好的,也是真心为了我们着想。”
而且他也不会打骂学生,即便是当初在教宋屿安时几次都被刺激得怀疑人生,也仍旧是十分耐心。
“但你是知道我的实力的,我是真的不会做,爱莫能助啊。”
宋屿安摊手,他也很无奈,一班的人太厉害,又很上进,李国梁平时也费不了什么心,可是他当老师当惯了,总是想自己多教一点,让孩子们多学一点。
宋屿安就是个很好的对象。
成绩差,脾气好,虽然他不会,但你教他他也会学,在李国梁眼里他就是颗待成长好苗子,于是每隔一天就要请他去办公室探讨探讨数学的奥秘。
江颂看着一脸无能为力的宋屿安,心底下意识冒出的是“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人家根本不用担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