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嘴角扯了扯。
他的视线从五条悟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笔记上。
纸面上的墨点已经彻底干掉,像一只深不见底的眼睛,无声地审视着他。
黑黝黝的眼睛微眯起来,戏谑地冷眼旁观。
夏油杰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两秒,然后把那一页翻过去,翻开新的一页。
纸面干干净净,一片空白。他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下课铃响的时候,五条悟几乎是弹起来的。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孜孜不倦的目光从朔夜离去的背影上收回来,肆意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
他随即转身面向夏油杰,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犬,表情雀跃。
“一会有任务吧?”
明明是疑问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却理直气壮得像陈述句。五条悟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苍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被照的透亮澄澈,全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我也要去!”
夏油杰低下头没答话,慢吞吞把笔记本合上。动作不急不缓,手指沿着封面捋了一遍,又在桌面上对准边缘一丝不苟放好,本子的边角和桌沿齐平,分毫不差。
每一个步骤都慢的异于往常,像在做一件需要精密操作的事情。做完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开口:
“不用了吧。”
夏油杰站起来看着面露不解的五条悟。
逆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表情看不太清,理由冠冕堂皇,耐心解释:
“你非要跟着去,前辈又该不耐烦了。”
五条悟兴致勃勃的表情一下子垮下来,眉尾失落地垂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拒绝的大型犬,耳朵和尾巴一起耷拉下来。
他显然不甘心,又不好发作。嘴张了张,又合上了,肩膀垮下来,怨气十足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五条悟心知肚明自己确实没有正当的理由跟去。任务不是他的,朔夜也没有叫他。
他只是想去。
如果继续死缠烂打,未免太像无理取闹,这个认知莫名让他更加烦躁。
夏油杰已经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他偏了偏头,状似无意地开口提醒,语气随意:
“还是多少给前辈留点私人空间比较好吧。”
好突如其来的话。
旁人对自己的恋爱相处模式指指点点未免太过没有自知之明。哪怕是夏油杰看似好心委婉的建议,五条悟也多少有点被第三者插足越界的不适感,心中烦躁越演越烈,他没顺着话接下去,而是不满地呛了回去:
“那是我们的事情吧?你管得好宽。”
语气不算重,但被冒犯的不悦却不加掩饰。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颇有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感受到他隐隐的火药味,夏油杰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神情不变,像是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边朝外走边解释道:
“只是建议而已,别这么激动。”
夏油杰不再去看五条悟如鲠在喉的表情,轻描淡写地从旁边路过,比起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斗嘴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能让前辈久等。
五条悟站在原地,那口气还没吐完就被堵了回来。他转身看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光明正大的由头。
隔岸观火、置身事外看热闹的家入硝子,终于看够了这出好戏。她冲脸色憋屈的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兴致盎然,丝毫不介意自己也来添把火:
“我比你们两个可省事多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影月老师会喜欢我吗?”
正值花季的女孩子胶原蛋白十足的脸笑起来,洋溢的满是青春期的风华正茂和朝气蓬勃,晨露一样璀璨灼眼。
本来哑火吃瘪的五条悟心中警铃大作,顿时激动起来,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当即大声反驳:
“才不会!”
声音又响又急,在空旷的教室里轰然炸开。五条悟胸口起伏了一下,发觉自己太过不打自招,只能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找补:
“高专不让师生恋,你死心吧!而且你和朔夜年龄差太多了,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肯定聊不到一起去!”
家入硝子表情揶揄,学着夏油杰的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对这个欲盖弥彰的回答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