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有朝一日沦落到要给高中生做心理辅导。
那点对夏油杰极其浅淡的歉意和平时还算省心的偏爱□□脆利落抛到九霄云外,朔夜在心里肆无忌惮骂人。
心比天高的小鬼,成天嚷嚷什么想当维护秩序、扶弱锄强的强者,也不看看自己毛长齐没。
这就算了,为什么还这么敏感脆弱啊,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交给我乖乖烂在肚子里。
不能打不能骂,我供起来得了呗。
一想到自己这种人要为了保住工作,要假装温柔有耐心的好老师就想吐……
诽谤归诽谤,该装的时候还是要装的,天色已经很晚了,走廊空无一人,朔夜站在夏油杰宿舍门外反复斟酌措辞,有些心不在焉。
有没有无偿传教的,教一下我怎么洗脑。
他今晚特意没穿高专制服,一身宽松柔软的棉麻浅色睡衣,中领的领口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平时里束起的头发也披散下来,衬得整个人比课堂上严肃的模样,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指节抬起,轻轻悬在门板上方,还没来得及落下叩响,房门就被人从内侧率先拉开。夏油杰显然早有预料,一直守在门后等候,脸上挂着温和真诚的笑意:
“晚上好,前辈。”
朔夜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自然垂落至身侧,迅速收敛眼底心绪,调整好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显得有亲和力,挤出一个笑:
“打扰了。”
夏油杰略显拘谨笑了笑,十分自然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隙,语气热忱,半点不见生疏:
“哪有的事,前辈愿意过来,我高兴都来不及。”
高专的单人宿舍门厅本就狭小,夏油杰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侧身让路。朔夜贴着墙面缓步走入,全程尽量避免与对方产生任何肢体触碰,同时不动声色快速打量着整间屋子。
宿舍干净整洁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男生的房间,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规规矩矩,打理得挑不出半分瑕疵,就连床单都铺得平整的近乎严苛,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看不见。
过分追求秩序和条理的人往往道德感和原则性都很高,朔夜本能的把警惕性又提高几分。
“没有多余的凳子,只能麻烦前辈先坐床上了。”
夏油杰跟在身后,见朔夜一直站在原地迟迟不动,贴心开口解围。
床是很私密的地方,陌生的柔软感让朔夜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感,他只是坐在床沿,双腿交叠,将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尽可能减少与床面的多余接触。
夏油杰对他下意识流露的防备姿态恍若未闻,神色如常转过身,不紧不慢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朔夜面前。
“没想到前辈真的会答应我……”
杯口腾起缥缈轻薄的热气,朔夜伸手接过,礼貌性凑近唇边抿了一小口。
出于常年养成的习惯,借着杯身的遮掩,只让水轻轻沾到唇边,便极轻地探出舌尖舔了一下。
白开水。
动作很隐蔽,但就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的夏油杰,将这个细微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从这个的视角望去,夏油杰恰好能看见他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淡阴影,还有一缕顺着肩头缓缓滑落的发丝。
方才一点舌尖轻轻扫过泛着水光的唇瓣,只是在谨慎确认杯中的水有没有可疑的成分。
我没有这么粗心大意啊,前辈。
还是说我在前辈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呢?有点伤心,虽然也没想错就是了。
“应该的,有什么心事和困扰,都尽管跟老师说说吧。”
温热的清水滑入喉间,朔夜紧绷了许久的心绪稍稍松懈下来。他咽下口中的水,抬眸望向身前的夏油杰,认真扬起临时练习的笑。
眼尾轻轻弯起一点弧度,温润的笑意缓缓漾开,漆黑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夏油杰的身影。
朔夜耐心维持着这份柔和无害的神情,心底却在暗自揣摩对方的心思,时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夏油杰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慢慢挪步坐到朔夜身侧。
他垂着眼,十指交叠纠缠在一起,指尖不安地绞动,眉眼间满是迟疑与纠结,一副心事重重、难以启齿的模样。
捕捉到他的犹豫不决,朔夜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语气放得更轻软,带着安抚和鼓励的意味轻声引导:
“可以告诉老师吗?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夏油杰抬眸,认真端详着朔夜温和的神情,见他眼底满是耐心,朝自己点头鼓励,像是终于攒足了勇气般,抿了抿唇,将连日来积压在心的烦闷倾诉而出:
“虽然背着悟干出这种事情很无地自容,但一想到帮到了前辈忙,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其实我最近压力很大,每晚都睡不着,主要是因为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