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夏油杰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太有信服力，一半是打心底里对自己未来的选择感到匪夷所思，朔夜心一横，竟真的咬着牙应下了这场荒唐的决定。

直到真的坐在酒店柔软的床沿上，他才后知后觉泛起悔意，懊恼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做出这样的决定。

疯了吧……这怎么样也只是未来，关我现在什么事？！

朔夜清了清嗓子，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在心底反复酝酿措辞，思索着如何开口，才能给自己留个体面的退场。

坐在身侧的夏油杰，却像是全然没察觉他周身的局促与紧绷，神色如常靠过来。温热的手掌自然而然覆上朔夜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手背，表情真挚。

他随即缓缓俯身，垂眸望着朔夜，语气里的担忧毫不掩饰，甚至微微蹙起了眉，步步为营开口：

“前辈，如果你心里害怕就算了，我不想为难前辈。”

……你现在就挺为难我的。

被自己曾经的学生用这般包容宽慰的态度对待，身为师长的朔夜只感觉骑虎难下。

临阵脱逃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打转，可话到嘴边，却终究拉不下脸面，只能硬生生压下退缩的心思，强装镇定开口，语气生硬：

“不用了，就这样。”

夏油杰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逞。

他摩挲着朔夜手背的动作微微加重力道，随即又敛下眉眼，刻意露出一丝青涩无措的神情，状似不经意般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有点紧张，可以先接吻吗？前辈。”

……其实我也挺紧张的。

朔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师长的沉稳，点点头，算是答应下了他的请求。

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夏油杰只是含笑攥着他的手，眉眼谦和温顺，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朔夜愣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夏油杰的用意。

他心底微顿，忍不住犹豫了几秒，转念一想，碍于身份，自己先主动倒也合情合理。

想通后朔夜不再迟疑，俯身朝着身侧的夏油杰贴近。

毕竟没有未来的共同记忆，在朔夜的认知里，眼前的夏油杰终究只是自己曾经带过的优秀的学生。心底难免翻涌着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背德感。

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在唇瓣即将相贴的前一秒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纠结与顾虑，只是试探着微微仰头，轻轻贴上夏油杰的唇，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没有观众，不必再伪装遮掩。

夏油杰眼底所有的温和克制荡然无存，再也藏不住满腔情绪。他强忍颤抖，如视珍宝般抬起双手，轻轻捧住朔夜的侧脸，指腹小心翼翼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此刻他神情热忱滚烫，眼底深处藏着压抑多年、近乎癫狂的执念与贪恋。跨越漫长时光，攒了无数日夜的思念喷发而出。

夏油杰收紧指尖，毫无保留加深了这个在无数个孤寂梦境里，重复了千千万万遍的吻。

坦白来讲，夏油杰的吻技好的不像话。

最起码朔夜是这么想的。

动作眷恋温柔，像漫无边际的温水，偏偏又进退有度，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即便这场吻持续了许久，朔夜心底也生不出半分厌烦。

他只能下意识将手搭在夏油杰抬起的臂弯里，勉强撑住浑身发软的身体，不至于彻底瘫软下去。

原本该由自己主导的局面，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彻底反转，全然落入了夏油杰的掌控之中。

唇齿间的缱绻还在延续，朔夜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连忙想要抽身离开。

他仓促间松开手，慌乱中手掌不慎按在他下方，突兀的触感传来，朔夜来不及多想，烫到似用胳膊狠狠抵开他，仓促的结束了这个吻。

被骤然推开的夏油杰，眼底未散的缱绻与执念瞬间收敛，脸上神情飞快切换回高专时期那副谦逊温和的少年模样。

他没有强求，只是再度缓缓靠近，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诚恳的歉意：

“抱歉，前辈，是我太逾矩了。”

他这般谦虚有礼的模样，反倒显得朔夜有些小题大做。

朔夜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应过度，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尴尬。他下意识侧过脸，避开夏油杰那双太过诚恳的眼眸，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开口：

“……没关系。”

自以为隐藏得极好的口是心非，在早已阅尽千帆、深谙人心的夏油杰面前根本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