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朔夜已经往后退开半步，抬步便准备离开，转过来的小半张的侧脸神色如常。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一定是光线错位、是树荫晃眼、是角度偏差……管他什么理由，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夏油杰口舌发干，只觉眼前一片目眩神迷。他强撑着扶住窗框，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底祈祷安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辈背对着自己，加上看不清神情，说不定只是角度凑巧，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夏油杰嘴唇无声翕动，反复抿动开合，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只有苍白又执拗的口型，一遍又一遍机械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那简短的三个字，在齿间反复碾磨咀嚼，被硬生生咽进心口，又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

夏油杰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吐出一口细碎又发颤的气息，视线死死钉在楼下两人身上，用力咬紧下唇，牙关绷得发紧，妄图压住心底翻涌的惊惶与酸涩。

还没等他紊乱的呼吸平复半分，楼下的变故再次发生。

五条悟抬脚，径直往前踏出一步，他抬手精准扣住朔夜的小臂牢牢攥紧，一把拽住对方正欲转身离去的半边身子。

掌心顺势向上抬起，一气呵成捧住朔夜的脸，猛地发力往自己身前拉。

朔夜脚步踉跄半步，下意识抬手抵在五条悟肩头，想要稳住身形。可五条悟全然不顾，无视所有抗拒与避让，俯身径直凑上前，重重落下吻。

这一次，是真正实打实，毫无半点错位遮掩的吻。

窗边的夏油杰看得一清二楚。

五条悟刻意侧过身，角度拿捏得恰好，分明就是故意让自己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咒术师卓越的视力甚至能让夏油清晰看见，朔夜侧脸被对方滚烫的掌心紧紧按压，柔软的皮肉从指缝间轻轻溢出。

下一瞬，五条悟再度贴近张口，牢牢含住了朔夜的唇瓣，肆意辗转流连。

窗外日光正盛，暖融融的光线铺洒在肩头，明明是暖意融融的午后，夏油杰却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肆意攀爬，一路缠绕收紧，牢牢裹住心口，像细密坚韧的蛛网，一点点困住撞进来的小虫，缓慢又残忍的收紧缠绕，直至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茧。

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压迫着胸腔，沉甸甸堵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酸涩混杂着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像翻涌的胃酸灼烧着喉咙，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啃噬五脏六腑。

他再也没有力气望向窗外那刺眼的画面，仓皇背过身，后背无力的抵上冰凉的墙壁。

身体里所有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控制不住顺着墙面一点点往下滑，最后颓然滑坐在冰冷地面上。

夏油杰伸手用力捂住嘴，肩背控制不住发抖，胃里翻涌着强烈的反胃感，酸涩与无力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撑不住。

怪不得……怪不得……

过往相处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涌上脑海，在眼前快速回放重播。从前所有想不通的疑惑和摸不透的反常，此刻全部豁然开朗，被毫不留情摊开在眼前。

怪不得五条悟总能不分场合撒娇，肆无忌惮黏着前辈。怪不得前辈只总是默不作声纵容，包容他所有亲昵的举动。

根本从来没有什么传闻里的女朋友，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不，也根本谈不上被骗。说到底，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怪不得悟那天敌意这么大，原来是自己插足了吗?

自己还理直气壮质问他，让对方收敛性子。

心底酸涩到极致，反倒生出一点麻木的自嘲。莫名的，夏油杰有些想笑。

他微微扯动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

夏油杰闭上眼，疲惫不堪的垂下头，额前刘海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盛满落寞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