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几日在篮球场和五条悟彻底摊开来说过后,夏油杰清晰察觉到,两人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形隔阂。
虽然表面看去一如往常,一同出勤任务,并肩听课,行动轨迹依旧重合,相处模样毫无异样。
可只有亲身处在这份关系里才会察觉,五条悟整日兴致缺缺,脸上也总是垮着一层冷意,插科打诨的频次也直线下降,多半时候只是一言不发的并肩走着。
“你们两个吵架了吧?”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同属于敏锐通透的那一挂人,早已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尽收眼底。趁着四下无人,她悄悄凑到夏油杰身侧,压低声言问道:
夏油杰闻言只是颔首大大方方承认,随口回应:
“没什么,不过是某人在耍小孩子脾气罢了。”
好歹相处这么久,对彼此的脾性都知根知底,他自然清楚五条悟无端置气的缘由。
可不就是小孩子闹脾气吗?
夏油杰心底没有半分迁就的念头,更不会主动低头去惯着他这身被宠坏的少爷脾气。
他只觉得真的很莫名其妙。
平心而论,喜欢谁是自己的自由。无论结果如何,都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显然五条悟没有自知之明。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一起朝夕相伴的缘故吧?
夏油杰能感觉到五条悟对朔夜一直抱着近乎偏执的强烈独占欲。甚至开始逐渐演变的令人发指。
最开始只是单纯的黏人,总想时时刻刻凑在前辈身边,事事都要优先占取前辈的注意力,尚且算得上无伤大雅。可如今这份占有欲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令人心生不适的地步,甚至开始自作主张插手干预前辈的人际交往。
不要仗着前辈脾气好就这么肆无忌惮吧?多少也该有点作为学生的分寸。
夏油杰心底暗自腹诽,忍不住在心底轻哼一声。
真是活该被女朋友嫌弃。
他懒得再多想,抬手轻轻抱紧怀中打理得打理妥帖的瓶插花,朝着朔夜的办公室走去。
鲜切花束再怎么精心呵护,也比不上瓶插花活得长久。夏油杰特意去花店挑了素净的白瓷花瓶,又细心备好了鲜花保鲜剂。
饱满盛放的洋桔梗和茉莉已经被收拾妥当插入瓶中,隔着老远就能嗅到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清甜气息。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夏油杰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等了良久后,里面始终没有回应。他确认朔夜暂时不在,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动作轻缓,生怕打乱室内原本的秩序。
虽然心里难免掠过一丝可惜,但他还是将花瓶郑重放在办公桌旁最稳妥的位置。
桌角前阵子送来的那束向日葵还摆在原处,只是早已没了当初明艳鲜活的风采。
花瓣失水蜷缩,皱巴巴贴在一起,色泽黯淡干枯,正中间的花盘一侧缺了大半,半边花瓣被人粗暴扯去,显得格外破败。
夏油杰下意识抬起手,打算把这束枯萎残败的花收拾丢掉。指尖快要碰到花枝的瞬间,窗外忽然隐隐飘来五条悟拔高的叫喊声,语气听着格外激动。
他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迟疑片刻,终究压下心里收拾花束的念头,脚步轻悄挪到窗边,顺着声源朝外望去。
楼下树荫浓密,光影斑驳,朔夜正抱着手臂背对着办公楼的方向,身姿沉静而立。正对面站着的五条悟满脸执拗,神情亢奋激动,正拔高声音不停说着什么,看起来情绪起伏极大。
夏油杰眉心一点点蹙紧,眼底漫上明显的不耐,静静注视着两人对峙的动向,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搞什么?又在缠着前辈。
就在这时,五条悟像是敏锐察觉到楼上的视线,猛地抬眼,精准对上窗边夏油杰的目光,眼底掠过一抹挑衅得意的暗光。
紧接着,他飞快前进几步,凑到朔夜身前急急忙忙说了几句。因为相隔甚远,其实并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但从这个视角看,距离近的几乎要紧贴上去。
下一秒,朔夜缓缓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往前轻轻踏出一步,微微仰头,在五条悟脸上轻贴一下。
夏油杰胸腔里的呼吸戛然而止停滞住。
瞳孔收缩成细小的黑点,一瞬不瞬牢牢紧盯着楼下那一幕,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难以置信用力眨了眨眼,下意识来回摇头,拼命想要推翻眼前所见,心跳声快要破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