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读书?那前辈小时候都在做什么?”
朔夜闭上眼,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思索着要怎么把那段经历说得体面一些。斟酌再三,他只轻描淡写的避重就轻:
“当术师。类似被雇佣吧,有委托,就去执行。”
这个解释太过含糊其辞,年轻的夏油杰明显没能领会其中深意,蹙着眉还想再问,朔夜已经把批改好的作业本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不容再多说:
“麻烦了,帮我带过去吧。”
未尽的话语全都堵在喉间。夏油杰向来守规矩知分寸,只能满腹疑惑接过本子,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办公室。
不读书吗?雇佣,委托……应该就是指出任务吧。还是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去做这些吗?
前辈那样出类拔萃的术师,去上学好像确实有些浪费天赋。执行任务、拔除咒灵、救苦救难,这本就是术师存在的意义,也是自己一直以来追逐的理想。
可是……未免还是太遗憾了吧。
不读书,就意味着没有像自己此刻般的校园时光。没有一起插科打诨的挚友,没有下课铃响起时的轻松愉悦,没有为难题抓耳挠腮的窘迫,没有趴在课桌上偷偷打盹的偷懒时刻……
这些时光不管快乐还是狼狈,都是青春里鲜活真切的记忆。至少在学校这座乌托邦里,他们永远是被庇护的学生,天塌下来,还有老师和大人顶着。
可术师不一样。血腥、杀戮、伤亡……这些都是必须面对的课题。
再怎么说,让一个孩子去面对也过于残酷了吧。
会外放反转术式的人本就凤毛麟角,这些年也不过堪堪出现一个家入硝子,还正好是自己的同期同学。平日不论是任务还是切磋,再小的伤口,也能得到妥帖的治疗。
夏油杰眼中浮现起朔夜昨天衬衫下隐约露出的伤疤。
那真的是一条狰狞的疤痕,即使多年过去颜色已然浅淡,也被领口遮的七七八八,但也能一眼看出来横穿过大半个脖颈。
夏油杰见过高专医务室里透明硅胶做的人体模特,红蓝色的模拟血管密密麻麻,蚯蚓般遍布全身。
硝子有时会专门用它们练手,锋利手术刀划过果冻似的软弹硅胶,轻轻一拉就是一道豁口,刀尖再朝内,粘稠油腻的模拟血液便涌出来,带着些许化学试剂的酒精味。
人其实真的很脆弱,说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莫说是伤及要害,哪怕只是寻常伤口,处理不当也可能会死于失血过多或并发症。
夏油杰越想越后怕,攥紧了手里的作业本,封皮都被捏得发皱。脚步越发急促,猛地一把推开教室门,脱口就喊:
“悟!”
五条悟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吓得一激灵,揉着眼睛慢吞吞支起身,嘴角不高兴的往下垮,一脸不爽的嘟哝:
“干嘛啊,我睡觉呢。”
夏油杰火急火燎的把本子“啪”的拍在桌上,伸手按住他的肩来回晃,语气急促:
“别睡了,问你个事!影月前辈小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五条悟睡意还没散,被晃得晕头转向,可一听见朔夜的名字,还是含糊应道:
“干什么……不是跟我在一起吗?”
“不是这个!”夏油杰手上力道更重,“我是说在遇到你之前,前辈为什么不去上学,反而直接当术师?”
五条悟被晃得难受,也听出些端倪来,瞬间警惕起来一把拍开他的手,不客气的反问回去:
“你没事问这个干吗?朔夜跟你说的?说什么了?他为什么和你说这个?”
夏油杰也发觉自己这副模样有些失态,又怕被看穿心思,只能连忙收回手,脸色刻意恢复平静,故作平常的解释:
“就……随口提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五条悟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夏油杰脸色如常,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好奇。没看出什么异样,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很正常吧,你看高专才几个人?很多家族都是内部培养的。”
夏油杰几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不让五条悟看见自己脸上的神情,沉默片刻,闷声道:
“前辈说,他不是家族私塾。”
五条悟打哈欠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向夏油杰的背影:
“朔夜连这个都跟你说了?”他顿了顿,又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小题大做,揉了揉乱糟糟的白发,随口补了句:
“反正朔夜后来陪我读过一遍了,我上课的时候他都在旁边。”
什么都问不出来。不管是影月前辈,还是悟。
夏油杰搭在窗沿的手指不断收紧,呼出一口浊气,勉强扯出一抹笑,轻声应道:“……原来是这样。”
论坛……去论坛上问问吧。看起来上面的人都对前辈很熟悉,总有办法能问出来的。
自己总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