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几天之后。
不再是杂物间那股发霉的昏暗,而是一间干净明朗日式平房房间特有的、柔和通透的自然光。浅木格窗,纸拉门印着淡纹,屏窗前枝叶摇晃,投下一片片郁郁葱葱的树荫,风一吹,影子轻轻晃荡。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没有霉味,只有干净的草药香与阳光的味道。
喉咙被厚厚的纱布紧紧裹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钝痛。他刚动了动手指,床边的人立刻醒了。
甚尔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茬,脸上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退,一看就是守了几天几夜没合眼。见朔夜睁眼,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装作不耐烦的开口,声音沙哑却放轻了力度:
“醒了?要喝水吗。”
不等朔夜回答,他已经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凑到他唇边,避免碰到伤口。
朔夜小口啜饮,目光却安静地扫过整个房间——平整的榻榻米,光滑的木质地板,整洁的桌面,窗外连风都是干净的。
与曾经那个挤在一起、闷热发臭、连翻身都困难的杂物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喝完水,他微微偏过头,眼睛清澈安静,声音被纱布闷得轻而哑:
“……这里是哪。”
甚尔放下水杯,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缓缓攥紧手下的床单。语气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禅院家给换的房间。”
“我把你有领域的事,跟直毘人说了,看样子你确实蛮有价值的。”
他没提自己被围殴,没提鼻青脸肿,没提尊严碎尽,只说了结果。
朔夜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他没有惊慌,没有不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再抬眼时,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光,他微微抿唇浅笑道。
“……太好了。”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甚尔一怔,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紧,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养伤的第三日,禅院直毘人单独来了。
他屏退所有人,独自走进房间,门一关上,空气瞬间变得压迫。
那双眼睛落在朔夜身上,像贪婪的猎食者盯着稀世猎物,从上到下扫过,带着算计、势在必得、近乎垂涎的光芒,看得朔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蜷缩。
“别紧张。”直毘人先开口,语气平静,却藏不住眼底的贪婪。
“我只是来看看——咒术界百年一遇,不,应该是闻所未闻的天才。十四岁无师自通领域,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他顿了顿,语气势在必得几分:
“你有领域的事,我会压下去,不会对外声张。你将不再是禅院家最低等的耗材。”
“从今天起,你会是禅院藏在暗处,最锐利、最隐秘的一把剑。”
朔夜没立刻应声,只是用纯黑的眸子静静看着他,半晌,轻轻开口,问得直白又认真:
“甚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