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外头传来急促脚步，余归年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推开门时，口中还在微微喘息，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眼眶红的厉害。

“殿下，下官...”

一句话还没出口，玉蘅却忽得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滚出去！”

余归年身子一颤，下意识抬了头，却见她此刻面色狰狞着，满身珠翠，叮叮当当摇晃。

“殿下，可是下官做的有什么不对？”

“出去！”

玉蘅又是一声怒喝，喉间隐有些许微弱气流涌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殿下...”

余归年不敢抬头，生怕自己有些逾矩之举，触了霉头。

“你认不认得...李崇文。”

忽得，上首之人再度开口。

“曾见过几面，算不得认识。”

......

余归年恭恭敬敬答了，却不见有人搭话，他不敢抬头，自然也不知晓玉蘅现在是如何苦痛。

她一张脸扭曲着，胸腔之中，那颗心飞速跳动，仿佛要蹦出来似的，周身一切事物都放大了，连血液流动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肆意奔腾着，海水一般，浪潮迭涌，永不停歇。

“你怎么醒啦～”

恍惚间，有声音在耳畔呢喃。

“睡吧，快睡吧，这是我的身体，你睡了，可就不要醒了。”

谁在说话。

玉蘅紧紧闭眼，一双眉皱的死紧，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出去。”

......

“臣在外殿等候。”

“等等。”

玉蘅忽得大喘一口气，浑身上下细细地抖，手指颤着，控制不住地想要抬起来。

“.我不管你...认不认识他，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人找到...告诉他，按郑元亮的话去做。”

余归年的脚步骤然间停顿一拍，忙回头转身作揖。

“是，下官这就去办，这信，下官便放到...”

“还不滚！”

“是！”

那双手已经按耐不住，高高举向半空。

余归年匆忙放下手中书信，摆在地上，转身即走。

门关上的瞬间，那双手高高举起，狠狠拍向颊侧。

啪的一声后，一切归于寂静。

“嘶-”

玉蘅用舌头顶顶发麻的颊侧，忽得一笑。

“怎么疼的时候你不出来了，王八蛋。”

“你借我身体这样久，代我受过是应该的呀～”

耳畔那人声音娇俏，嘴巴不自觉动起来，穿着鹅黄嫩绿的小姑娘一噘嘴，恶心的玉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去你二大爷吧。

“从我身体里滚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诶呦，好厉害哦。”

那人颇有几分不屑，依旧笑着，却不小心牵扯到唇角伤处，疼的龇牙咧嘴。

若是现在面前有镜子，叫玉蘅看见了，恐怕要恨不得一头撞死。

“你的身子，我只借几天，几天便还你。”

“你要我信一只孤魂野鬼？”

“话说的真难听，明明一开始你才是孤魂野鬼吧。”

她嬉笑着的脸僵住，又裹了裹披风，很眷恋这分暖意似的，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住。

“你占了我的身子，把我娘抢走，我恨死你了。”

玉蘅几乎要被气笑，开口便答。

“什么叫我占了你的...”

“难道不是？”

她“噌 ”一下站起身来，几乎是控制不住，眼皮跳动着，牙关咬的死紧，发出令人牙酸地“咯咯”声。

“难道不是如此？你本来就是在我身子借住，凭什么娘要教你认字，凭什么要让你读书！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你去死！凭什么人人都喜欢你这个冒牌货，凭什么李淮清也要...”

“李淮清什么？”

话说到这里，玉蘅忽得开口，心中一片茫然。

那人也住了嘴，思绪百转间，喃喃开口。

“不，是为了我。”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没听过他弹琵琶啊。”

那人却忽而一笑，刹那间，潮水般的记忆涌来，断断续续，唯那张脸，看的真切。

“我会为你践行。”

李淮清眉眼低垂，好长的睫，在灯下，怎么这样清楚。

“我会为你弹曲，安魂银魂，保你下一世平安喜乐。”

“要我弹琴吗？”

“你也很厉害。”

......

“好痛--”

太阳穴针扎一般，痛的厉害，悠远的乐曲声传来，又带着安抚意味，泉水一般，泠泠不绝。

“你没听过吧。”

她又开口，神情淡漠。

旧日里的往事再度浮现，恨得人牙痒。

那也是如此一般寒冷的冬夜。

太冷了，冻得人瑟瑟发抖，那时候她已经睡了，这具身体里的异客，手脚上满是发红发痒的冻疮，把自己蜷在一边，小猫一样。

然后自己睁开眼睛，看见瘦的吓人的母亲。

“囡囡？”

“娘。”

她甜甜开口，几步跑过去，却又因为这具身体的冻疮和虚弱摔倒，眼见就要砸在地上，又被女人眼疾手快地捞起，抱在怀里。

太冷了，她几乎是控制不住，一瞬间就开始打摆子。

那个时候，皮肉相贴，才是最好的取暖方式。

“怎么这么瘦啊。”

忽得，一滴滚烫的泪溅落在脖颈上。

“娘？”

她愕然抬头，眼泪打到的地方痛的惊人。

“怎么这么瘦呢。”

她眼泪不停地落，枯瘦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女孩枯草一样的发，喉头哽咽着，把脸埋在她细瘦的脖颈间。

“娘的囡囡，娘的囡囡，你怎么这么苦啊。”

可这份苦不是她受的啊。

那时年纪尚小，她依旧茫然着，脖颈间烫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