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晓得你们在做什么,我也不问,只当一切与我无关,做...兄弟的,只能做这么多了,你别嫌弃,数年过去,谁都不是十几岁了,脑子一热,便吵着闹着,为这个生,为那个死...你同江兄,也...何至于此,他不是个坏人,祖上的错,同他有什么干系呢。”
“祖辈降下的福荫,他享了,就该受的。”
余归年原本动容的脸又重新平淡下来,很快叹了口气。
“刘兄不必替他说话,我心里有数。”
“你更是糊涂。”
刘柏寒口中千言万语,到底是说不出了。
“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语气一顿,神态恳切着,一双眼睛悲悲戚戚望着他,声音已回不去了,依旧带着难听的尖利。
“你若见了玉珍,替我看看她过得如何了,当年,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叫我帮她,想必是以我这个义兄为耻了,胡大人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丢人的事,却出了我这么个、这么个没用的义子,玉珍定然恨我,只求你、归年,我只求你,替我看看她过得如何,告诉我,好叫我安心,就够了。
可这又叫人怎么说呢。
余归年下意识抬起舌头,顶了顶右侧腮帮子,又想起当日的一巴掌。
“她...过得不错的,很有几分力气,也长高了,我们也许久不见,险些叫我认不出来了。”
话已出口,刘柏寒才勉强找到几分心神似的,似悲似叹,面上却仍旧带着悲怆的笑意,满足地闭了闭眼。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过得能好些,我刘柏寒便不枉此生了。”
何必呢。
余归年嘴唇翕动着,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低下头去,低声开口。
“刘兄的文章,今生不知还能不能再看一次。”
何必呢,刘柏寒,何必呢。
“就此搁笔了。”
刘柏寒只笑,唇齿间满是苦楚。
“待会儿脱了衣裳,你便走吧,我只当从未有过这一段,再见面,我便得向大人请安了。”
......
“嗯。”
余归年眼睫颤着,心口阵阵发堵。
一夜未眠。
待到第二日,将将上完朝,余归年便坐了马车--实在是急了些,攒着舍不得花的月俸都叫拿来找马车了,一路行至公主府,众人面前,他只爽朗一笑。
“多谢驸马当年替崔某作保,前些日子实在忙碌,没得时间来拜访,今日终于得空,还望殿下莫要嫌弃薄礼。”
门口的小厮瞧了瞧他拎着的糕点、红枣,一坛叫不出名来的酒,面色不虞。
“还望小哥行个方便。”
两锭银子到手,看门的人眉开眼笑,当即满口应是。
“大人稍等,小的前去通报一声。”
“有劳有劳。”
余归年拱手,还真就在门口安安分分等着了。
小厮一路小跑着,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竟就直直撞向谷雨。
她今日穿了一身泼辣颜色,头上也戴了几只珠翠,见了这没头没脑的小厮,当即笑了一声。
“算你今儿个命不好,叫本姑娘撞见了,不去看门,跑什么?莫不是收了人的礼钱,这才慌慌张张,来报信儿了?”
“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
小厮出了一头的冷汗,抬袖抹了抹额,又讪笑着开口。
“小的分明是怕误了贵人的事呢。”
“什么贵人,比得上主子么?”
听了这话,谷雨反倒凉凉一笑,几步上前,也不怕什么男女之别,抬手便捏了捏他袖口腰间,果不其然找到几两碎银。
“叫人卖了还不晓得数钱,好你的看门的!别忘了你是在替谁看门!殿下才是你的贵人,外头的算是什么东西,再叫我看见你胡乱收人的银两,别怪本姑娘将你发卖了去!”
这番话从她嘴皮子里面说出,真叫那小厮吓得瑟缩,颤颤巍巍,不敢开口了。
“小的不敢了...再不敢了...”
谷雨这才满意点了头,又将那几块碎银塞回他手里,低声道。
“都是奴才,主家仁善,不计较这些,可这在别人家,够死上几万回了,不是我要罚你,喏,钱拿去吧,向殿下禀告去,日后,莫要犯错了。”
这几句话,恩威并施,算是把玉蘅平日里的做派学出七分,那小厮当即便要眼含热泪,毕竟死里逃生,慌忙应是,又几步跑远了。
待敲开玉蘅门去,却又见主家穿了丝绸衣裳,鹅黄披肩,早早燃了一点炭火,在屋里,竟不见烟味,一张面白的似雪,又恰到好处,在腮边点了粉红的胭脂,朱红的唇,满头珠翠,一双含情目睁地滚圆,娇俏万分。
“见...见过殿下。”
小厮忍不住大了舌头,慌忙跪下了。
“殿下,门外有人求见。”
“你认得是谁么?”
“不...不认得。”
小厮一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开了口。
“穿了朝服,说是要报作保之恩的。”
“我晓得了,叫人进来吧。”
“是!”
小厮身子一颤,慌忙站起,抬头间,又见玉蘅,正对着他笑,眼角眉梢,全是和煦春意。
“小...小的这就去!”
他慌忙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终于跑出去了。
也知道此刻,玉蘅才抬手,抚了抚面颊。
“真好啊。”
“我可舍不得...轻易离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