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施力,连指甲边缘都微微泛白,显然用了力气。
……
“不疼。”
她的身子,玉蘅实实在在练了十年武,她不知轻重,捏起来,连骨骼都咯咯作响。
“你真厉害。”
她甜甜一笑,继续使力。
“这样呢?”
指尖几乎要被捏烂了,连痛意都几乎要感受不到。
“不疼。”
“要我弹曲吗?”
“你很想把这幅身子还给她吗?”
……
后知后觉的痛意传来,几乎在头皮间炸响。
“她是我的弟子。”
“哦。”
她又有些失落了,低着头,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不是吗?”
……
是一样的脸,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玉蘅是玉蘅,囡囡是囡囡,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完,她眼睛忽得一亮。
“你再叫我一声。”
……
“囡囡?”
“哇——”
她眼睛又亮,夸张地叫出声来。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你能不能也摸摸我的头啊,我看你很喜欢这样对她的”
李淮清沉默一瞬,缓缓抬手,悬在她头顶,指尖血液滴答,眼尖就要落在她头顶时,他却又忽得收回手去,摇了摇头。
“我的手不干净。”
“那是不干净的吗?”
她皱皱眉,抬手捻了捻指尖沾染的血迹,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瞧着,瓮声瓮气地开口。
“可是并不臭呀。”
囡囡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玉蘅笑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一层东西挡着似的,雾蒙蒙的,这孩子却没有,她的眼睛是通的,一眼能望到底。
“所以是我的错吗?”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点越来越淡的血痕,又重新低落下来。
“是我让她做梦了。”
“可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看着李淮清。那双眼睛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是圆圆的、光滑的、还带着点雨后的味道。
“我很好奇,我也想出来看看,她不舒服的时候,我才能出来的。”
“她好厉害啊,什么都会一样,是你教的她吗?”
……
“不是。”
李淮清叹了口气,因着她的失落,眼睛又再度模糊起来。
“是她自己教自己的。”
“那她好厉害。”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走到桌前,对着磨得光滑的铜镜,满心欢喜地摘下一根簪子,好奇地抵在眼前,眼睛亮亮的,哈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
“你也很厉害。”
李淮清重新坐了下来,抱起琵琶,刚止住血的指尖再度撕裂。
“连半分怨恨都无。”
“什么是怨恨?”
她擦干净簪子,又开开心心插回头上,盯着腕间的镯子,又欢欢喜喜眯起了眼。
“我不知道。”
乐声又起,她神色黯淡起来,垂下袖子。
“你要送我走了吗?”
她喃喃自语着,抬头看他。
“可我还不想走。”
“你想要些什么,我都可以尽力给你。”
李淮清听着她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子来,面上甚至带着几分愧意。
“我不想听你弹那些什么安魂的曲子。”
她摇摇头,扁扁嘴,似乎有些不快,可也安安静静,坐回了床上,抱着被子躺倒。
“你弹些别的罢,什么都好,把我哄睡着了,我就走。”
李淮清垂了眼睑,不过几息,终于叹气。
“好。”
指尖轻扬,又有血迹滴落,琴师的一双手血肉模糊,几乎烂在弦上。
“你真的不疼吗?”
她却很亢奋,怎么都睡不着,忍不住又转过头来,嗓音清脆。
“不疼的。”
李淮清又答,手上动作不停,自虐一般。
“好吧。”
她抬眼,看着层层叠叠的床幔,曲子悠扬,一点点钻进人耳朵里,竟真的勾起人几分困意。
而那头,李延钊忽得挥了挥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去。
“老李,不再坐会儿了?”
“靡靡之音,听的人心烦。”
李延钊瘦得更厉害了,烦躁得挥挥手,正要转身离去,肩上却忽得被轻拍了一下。
“晚辈见过李大人。”
李延钊陡然一惊,蓦然回首,正是衣冠楚楚的崔琰。
“崔大人。”
他打了个哈哈,拱拱手,正要敷衍过去。
“您怎么也在此处?”
“晚辈正是特意来找您的。”
崔琰舒眉一笑,从腰间锦袋,取出一片金叶子来,恭恭敬敬递到他手上。
“那日相见,崇文兄落在我这里了,晚辈正好给您送来。”
“如此小事,真是……”
李延钊不疑有他,看都未看,便要伸手接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却听见崔琰压低声音,宛若鬼魅的一句。
“二百万银,不算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