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知道?
李延钊因着酒气而短暂迟缓的大脑骤然清明,一双眼睛瞪得死大,又很快恢复如常。
“诸位。”
李延钊推开门去,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一副不大清醒的模样。
“你们先喝吧,李某不胜酒力,先行一步了。”
“李大人怎么这就要走了,以往可是很能喝些时候啊。”
人群中,有人嘻嘻哈哈,笑出声来,李延钊也不计较,只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实在是家中有事,诸位同僚,改日再聚。”
“老李啊老李,不厚道啊。”
“失陪了诸位。”
他不再多言,爽朗一笑,旋即转身离去,不疾不徐上了马车,帘子放下的一瞬,才骤然变脸道。
“快些!务必半刻钟内回去!”
此话一出,赶车的家仆也结结实实叫·吓了一跳,忙哆哆嗦嗦,应了声是,高举了马鞭,匆匆向前。
本朝不设宵禁,饶是他李延钊,也是不敢在街上横冲直撞,所幸车夫艺高人胆大,一扬马鞭,净挑着将将能行过的小巷走。
一路颠簸,他喝进去的酒液在胃里左摇右晃,渐渐成了发酵似的酸水,几次想要从喉间漫出。
“老爷.”
喉间的酸涩感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同时,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几乎也要随着这口恶心的酸水跳出胸腔。
也正在此时,车夫挑开帘子,露出一张几乎有些讨好的脸。
“到了。”
“嗯。”
李延钊点点头,也不数了,直接从腰间拽下荷包丢给他,随后,不顾他惊喜的眼神,加快步子,几步走进后院,随后,对着某扇门抬脚便踹。
“你做什么!”
李崇文此时脱得只剩中衣,被这一下吓得猛一哆嗦,随后很有些荒谬地睁眼。
“爹,您这是做什么?”
李崇文却不答,只深吸一口气,几步走上前,从他脱下的衣裳里翻找着,李崇文倏地皱眉,心里的焦躁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爹一身酒气,脂粉香气,也不知娘有没有闻见。”
李延钊却充耳不闻,只一味翻找着,李崇文皱了皱眉,正要上前,他却忽得直起身子,高高举起那片证物。
“含章,这是什么?”
他手中高举的,正是一片小小的金叶子。
李崇文喉间一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惨然一笑道。
“不过是个小玩意罢了。”
“不过是个小玩意?”
李延钊把那东西朝他面上一丢,浑身上下都急切地抖将起来。
“你究竟是听了谁的话?”
“儿子谁的话都没听。”
“你没听?”
李延钊哼笑一声,气血上涌,几乎是有些口不择言。
“你没听,崔琰会给我这个?会知道二百万银?你晓不晓得,这是要死的事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二百万银。”
原本还愤怒着,此话一出,李崇文反倒是冷静下来了,冷笑一声,死死盯着他。
“你就如此笃定,这话是我传出去的?”
“我不管那些。”
李延钊瘦的太厉害了,颧骨高高,两颊凹陷,一双眼睛却因为怒火炯炯有神着,恨不能一口吃了眼前的人。
“你在替谁做事?”
“说出之后,一切都可凭儿子做主么。”
李崇文垂眸看他,他长得比李延钊要高不少,垂眸时,很有些压迫感。
“你还小,又懂得什么?”
“你总这样!一会儿是我该有些担当,一会儿又是我年纪尚小,一面想叫我立于人前,一面却又处处拷问,我早已及冠!”
“你懂什么。”
讲到这儿,李延钊反倒笑了。
“既如此,那我且问你一句。”
“你问。”
“这府中上下,每年花销多少?每月呢,每日呢?一等丫头的月例是多少,二等呢?厨房呢,杂役呢?你爹我月俸多少,每回换季,收到冰敬暑敬几何,能抵花销几成?家中上下共有多少铺子?你且告诉我,这些地方多少是公家,多少是自己,几处亏钱,几处盈利?每日几何,每月几何?”
李崇文不见思索,咽了咽口水,张嘴想要回答。
“吏部尚书,年俸折有九百六十两,另又有禄米折银,每月能有...”
“错了!错了!”
李延钊大喊着,狠狠摇头。
“做官数年。你竟不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