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从没在浮霄的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那是一种震惊,但又不是纯粹的震惊,还夹杂着一种“你为什么会知道”的好奇,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忧愁还有淡淡的伤感。
“为什么?”他问。
“我想知道”,他答。
浮霄起身走到他面前,单手撑在他身后的桌子上,居高临下的欺身逼近他,十二月的脸刚好处在他胸膛的位置,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他能够清晰的听到浮霄的心跳声,以及透过薄薄的衣衫,隐隐约约散发的,浮霄身上特有的那种清香的味道。
他的心脏不由得漏了一拍,逼着自己朝后仰了仰。
“你躲什么?”浮霄的身体又朝前压了压,用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你那么在意风神,就我的记忆里,你已经问过好几次了,现在又突然关心起他身边的人,怎么,难不成你喜欢风神,嫉妒他身边有别人出现。”
十二月一瞬间犹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淋了个透心凉,他猛地推开浮霄,慌乱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怒斥道:“你是不是疯了,我从没见过风神,遑论……”
浮霄被推的一个踉跄,不过他丝毫不慌,倚在椅背上轻描淡写的说,“你不是刚说你见过吗?”
“我的意思是我没见过他本人。”
“那你见到了什么,他可未曾有画像流传于世。”
“梦,梦你懂吗?”
“嗯……嗯。”浮霄敷衍的点着头,“梦确实是好的,能解释所有的事情。”
十二月烦躁的摆手,“我和你说不通”,说着摔门而去,不过浮霄却并未停在原地,而是紧随其后走了出来,十二月下楼时听到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不免烦躁。
“你跟着我做什么?”
“驿站也不是你的地盘,这路,只许你走得,我走不得?”
“……”十二月气鼓鼓的瞪了他半天,直到身后传来“借光”的声音,他才愤怒的拂袖而去。
不过老天爷似乎在刻意和他作对,刚刚减弱的雨势在他一只脚迈出去的那一刻又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落在地面上,溅湿了他的鞋。
“连你也和我作对是吧,就不能有一件不让我烦心的事情吗!”
神奇的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雨竟真的破天荒的停了,不止停了,还露出了失踪已久的日光,虽然是夕阳斜射,但已万分难得。
十二月无心欣赏夕阳斜映竹林的美景,迈开步子飞快的走了出去,浮霄本只是在后面安静的跟着,直到十二月走了很远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后他才追了上去。
“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追上来看笑话。”
浮霄双臂环绕,立于他身前,“你为何觉得我问那些问题就是在看笑话。”
“不然呢?”
浮霄叹声气垂下手,“我和你说过,不要提风神,不论面对谁。”
“我知道,你能不能不啰嗦了。”说着他又要走,浮霄没动,但是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如何断定现在的我就是我呢?”
十二月脚下一顿,费解的看着他,浮霄脸色不是很好,侧头看他,“十二月,你是不是对我太不设防了。”
十二月张了张嘴,“我为什么要对你设防,不论你帮了我很多,我们现在也是同伴,为何不能?”
“你别忘了,墨烟看到的人。”
“墨烟……”十二月脑中的一根弦——断了。
是啊!墨烟被拉进幻境中,是因为那个长的与浮霄一模一样的人,南星也说过,他和墨烟都是被人为设计进入幻境的,可——他明知道那人不可能是浮霄,但为何,会有着和浮霄一样的脸。
“我的脸,不是你判定的标准,有些话,不论对着谁,都不能说。”他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后面的人名。
“可如果连你我都不能信任,我们为什么要并肩而行。”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被信任”,他伤感的看着十二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认识的浮霄并不是你所认识的浮霄,你会怎么做。”
“我……”
“杀了我?”
十二月果断摇头。
“放了我?”
十二月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摇头。
“你看,到那时你会无从选择,所以不如从现在开始对我有戒备心,万一有一天,墨烟见到的事情再度上演,你可以对着我这张脸,毫无顾忌的斩杀下去。”
“你为何突然同我说这些。”
“不知道”,浮霄抬眼看向日光,“总感觉此次游历大荒,总会遇到一些不寻常的事。”他再次看向十二月,“十二月,你是一个好人,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对凡人的感情与我不同,比起我来,你更贴近于人,所以,你在,能护得很多人平安。”
他这话说的颇有一种托孤的意味,十二月第一反应便是他的伤势加重了,“你的伤,难不成是因为我……”
“不是,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