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闻声扭头看向声源,一半脸在黑暗里,一半脸被暖洋洋的火光微微照亮,天生微微上扬着的唇角看起来格外无辜,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谢晏珩自他身后黑暗走出,看了火盆,轻轻颔首。
苏澈明白时机到了,往盆里面丢入黄纸的同时,低声朝黑暗里叫道:“出来吧。”
丹丹没出来。
此时的谢晏珩已经在对面提前铺了地毯的位置席地而坐。
苏澈歪头看他,眼里疑惑写着:“你吓她了?”
谢晏珩这鬼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懒懒地一掀眼帘,视线精准锁定某处,语气缓缓:“本座给你护法还不够格?”
苏澈:“……”
几乎是谢晏珩声音落下的同时,丹丹咻一下就显形闪到苏澈旁边,和苏澈挨得很近,目光始终是垂着的,不敢直视对面的鬼。
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还是很怕谢晏珩,仿佛是刻在骨子里血脉压制。
苏澈不知该如何改变她这种情况,只得安抚道:“他是个好鬼,不会欺负你的。”
对面的“好鬼”听到他这番话,轻轻挑眉,未置可否。
在苏澈看来,谢晏珩当初揪到丹丹的第一时间没有把她打散或者送去阴间。
并且在此之后不久丹丹的行动就更为自如,可以进出其它房间,不再被困在一方天地。
或许就是他看出丹丹本性不坏,只是个普通小鬼,做了什么。
有这种辨善恶、手下留情思维的,不是好鬼是什么?
谢晏珩白天吃了他的东西,晚上象征性地帮忙守一下。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落入盆中,被火焰吞噬。
有鬼的好处此时就体现出来了。
也不知谢晏珩是怎么做到的,火盆里一丝呛人的烟雾都没有,火焰在他瞳中转为蓝绿色,燃烧都没有声音。
苏澈找了根棍子新奇地拨了拨,仿佛有层格挡,火焰并没有对棍子产生任何影响。
这鬼火挺智能啊。
丹丹望着转变颜色的火,眼睫一颤,仰起小脸,怯怯地道:“谢谢。”
谢晏珩矜贵地朝她一颔首,并未多言。
苏澈感觉这两鬼在沟通什么他不懂的东西,但看丹丹的表现,应该是好事。
气氛正好,他起身去冰箱拿饮料。
“喝酒吗?”
苏澈拿起一罐罐装啤酒对谢晏珩晃了晃。
“可以。”
得到回答,他又取了罐牛奶、橙汁。
回到火盆边,他把啤酒递给谢晏珩,牛奶给丹丹,自己喝橙汁。
他不会喝酒,冰箱里剩的都是之前薛志那家伙留下的。
现在让鬼也尝尝小麦果汁的味道。
长指一勾,拉开拉环,仰头喝下一口,舒坦得眯起了眼。
谢晏珩的反应截然相反,眉心微蹙,似乎是喝不惯。
苏澈极力想压下嘴角幸灾乐祸的弧度,偏偏谢晏珩这鬼直觉强得可怕。
抬眼就看他。
苏澈心虚之下差点被果汁单杀,偏头呛咳几声,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帮丹丹把火盆里的衣服挑出来。
他承认让谢晏珩喝啤酒有那么一点想看热闹的意味。
衣服经过火焰的淬炼,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东西,丹丹能触摸到了。
小姑娘开心地抱着衣服跑回房间。
“这几天我不在,自己惜着点命。”
苏澈指尖被融化的水雾浸湿,冰得他稍稍一顿。这鬼还怪好的,出差都提前给他说一声。
就是过两天和老张出任务,护身符不在身边,多少有点没有安全感了。
好比蹦极突然告诉他绳子被磨细了点,不影响跳,可风险一点不少。
他花了钱还不得不跳。
苏澈眼眸一动,说:“行。”
……
两天后,黔州某座无名山。
松林挺拔,遮天蔽日连片生长,风一吹,枝叶纠缠簌簌响,宛如一片绿绿油油的海。
一辆白车停在路边。
苏澈被炫目的阳光晃得微微眯眼,等后座的老张出来,两人一头扎进林间。
外面的灼热气浪被隔绝在外,风穿过林缝,送来令人舒适的凉意。
苏澈停下给脸扇气降温的手,“能让你大老远跑过来,这里是有多少没送走的啊。”
他们这次开车也开了很久,肯定出市了。
“不多。”
老张一脸从容:“几十个而已。”
苏澈:“?”
“夺少?!”
苏澈原本想往前走的脚都收了回来,认真环视一圈林子,却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是白天,那些东西不会出来。
听完老张的话,苏澈现在觉得林子里的阴凉也不得劲了。
老张觑他,“怕什么,都是些普通小鬼,在这里留了太久,快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