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先前在电话里叫苏澈过来说有事,摆了会儿龙门阵①,差点忘了。
“你后天和我走一趟,挺大的事,去超度亡魂。”
苏澈闻言第一反应是:“你还会干超度的活?”
“我以为这事都要和尚来呢。”
老张一脸不要大惊小怪地强压嘴角,谦虚道:“年轻时啥都学了点,也都会了,只是不精通而已。”
对于这事,苏澈只有一个问题:“包活吗?”
“包的吧。”
老张瞅他几眼,像是在对他的实力进行一个评判:“应该……或许……?”
苏澈:“……”
“你不是有徒弟吗?怎么还想着叫我?”
这点是苏澈最不解的地方,按道理来说,这种亲自教学涨经验的任务不应该带着亲传弟子吗?
而且,从那天在坟堆里的情况来看,薛影的实力并不弱,比苏澈还强不少。
带薛影不比带着他有用?
老张也不装了,摊牌了,“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她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虽然干这一行,但也不能真让她涉足危险。”
苏澈:“6”
亲徒弟不舍得,就叫工具人了。
苏澈对老张的做法表示太鸡贼,但并没有什么不满,长辈不让小辈涉险,这种护犊子的行为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突然有点想爷爷了。
遥想很久以前那老头还在的时候,他也是他的偏爱。
苏澈自小没有父母,所有人都觉得他可怜,但他其实并没有太多伤感,因为他得到的爱不少。
这一切都来源于,那个称呼为“爷爷”的血亲。
“这事没有报酬,但引渡亡魂,功德无量……”
老张本来还在絮絮叨叨说超度的事,想拉苏澈入伙,察觉到苏澈情绪有些不对时,声音戛然而至。
苏澈的思绪也断了。
他眨眨眼,看向老张:“怎么了?”
老张欲言又止,话堵在喉咙里,酝酿了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你要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给你捆过去。”
苏澈有些无奈,明白他应该是脑补出了什么苦情戏,解释道:“我刚刚在想事情。”
“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既然是功德无量的事,那就做。”
老张佯装诧异道:“我还以为你小子只认钱。”
苏澈瞬间破功:“不帮了。”起身往外走。
“诶,别,开玩笑的。”
“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苏澈懒得听他假模假式的话,头也不回地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老张在背后哇哇叫,中气十足:“尊老啊。”
苏澈当然不会不帮,他还在给鬼打工,缺功德点,没有拒绝的权利。
“……”
回到家,丹丹好奇地过来扒拉袋子,苏澈将叠好的衣服都拿出来让她看。
果不其然,小姑娘眼睛都挪不开了。
“我的审美比较直男,问了导购员挑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今晚就烧给你。”
丹丹立马小鸡啄米般点头,双眼放光:“喜欢的,谢谢哥哥!”
苏澈从抽屉里摸出支圆珠笔,从老张给的黄纸里抽了,偏头问她:“方便告诉我你的全名和生日吗?”
丹丹犯了难:“我只记得名字了。”
她年纪小,在这间屋子里徘徊了十多年,时间观念模糊,生日早已记不清了。
她咬着手指:“对不起哥哥。”
苏澈轻声安抚:“没事没事,我在问问,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好。”
苏澈暂时搁置手里的东西,去到供奉谢晏珩的牌位的房间,插上香,把超度的事情说了一遍,想问问他的意见。
袅袅升起的灰烟逐渐氤氲成一个人形轮廓。
谢晏珩的回答就只有一个字:“可。”
苏澈应下后,又把丹丹的问题说了说:“没有生日,我想给她烧东西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无碍,直接烧就好。生辰写的目的是表明物主,其他阴魂不得擅动。”
“没写就是无主之物,会遭抢夺。”谢晏珩抬眼看他:“但你站旁边,会让别的鬼抢吗?”
“这样啊。”苏澈明白这个理后,恍然大悟,也没在意他目光中那么几丝看傻子的情绪,非常真诚地问:“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谢晏珩:“……”
他抿唇,头一次生出一种愧意。
苏澈没得到回答,语气稍重地:“嗯?”
“无需。”
谢晏珩说完便与他擦肩而过,去客厅里了。苏澈回头看去,不出意外,又是朝零食柜去的。
他弯弯眼,笑而不语。
再冷漠的人看见那一柜子零食都会笑出声的。
晚上,屋里没开灯。
一搓橙红色的火焰徐徐燃起,愈来愈大,映亮青年的脸,在他眸子里跳跃。
“苏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