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换个方向想想,如果她不和女人成婚,她有可能和男人成婚吗?她不找女人就一定会找男人结婚生子吗?未必吧。更有可能的,难道不是她孤寡一生吗?在你传宗接代的立场上,结果不是一样的吗?殊途同归,还破坏你们母子之情。”
陶恒张了张嘴,发现以陶夭的性格,大概真的会这样。
“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还是传宗接代,楚江随不也是磨镜么?他们家让男人招赘媳了,我们不也可以?我让你妹妹给淑薇招个赘媳不好了?”
“男人的孩子总归是……”陶恒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动摇,“男人的孩子,那一点血脉微乎其微,跟我出去保养一个改成陶姓有什么区别。”
“那不还有缨儿呢?她们姐妹商量好了,咱们做长辈的少操点心不好?再不济上一个女孩,让夭儿从别的表姐妹那里再过继一个,两个儿子也行了。”
陶恒心里不太满意,虽然知道只能如此,但还是存了一线希望让陶夭自己生。再一想到刚才母亲分析的,一线希望也没了。顿时心如死灰,连装孝顺点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恒儿,第三点,我只说给你听,你是最需要听的。”
陶恒打起精神:“母亲请讲。”
“你觉得,如果一个家族享受荣华富贵,但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每个人都不开心。那这些荣华富贵还有意义吗?”
陶恒沉吟半晌没有说话,陶列岳又说:“荣华富贵是让人开心的,家人齐聚也是为了让人感到安慰的。如果金银珠宝、官职地位无法让人得到快乐,家人也让人痛苦,那表面上的花团锦簇又有什么用呢?”
陶恒反问道:“那难道这个家族也没有意义了?”
“不能这么说。总会有人向往权力富贵,比如你。你愿意为了地位名声去适应这个家族的规则和规律,这是你的幸运之处。也有人不愿意,比如我,说真的,我并不太认同这个体系。
还有人需要这个体系的一部分,但又不完全需要,所以她不愿意完全融入这个体系。比如陶夭,比如陶缨。夭儿的能力是陶家培养出来的,如果没有陶家,她可能被埋没,这是陶家对她的意义。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家族供养,所以她不愿意遵守家族的规则,现在陶家对于她就没有意义了。
缨儿也是,她只需要陶家的名声,不需要陶家全力的托举,所以她大体上中规中矩,但是没有往人中龙凤振兴家族的地方走。家族对她有意义,但是不多。她可以成为普通的百姓,安稳一生。就像夭儿没有陶家依然会是高官。”
陶恒云里雾里的,母亲说的她都懂,但就是不知道和今天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用传统的家族观念要求她们,因为本身她们就不是传统的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你生气的时候我会劝你冷静,因为你已经不能用传统的家长身份要求她们了,她们不会听的。
说回到你问的,这个家族有没有意义。有,但是对每个人来说意义不一样,这也意味着每个人对家族责任的理解有偏差。你很有家族责任心,但是夭儿不然,她不认为为家族传宗接代是她的责任,这一点和我差不多,我年轻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我那时候想的很简单,刚才说的是我这么多年每天都在思考得出的答案,我少年时期的答案并不是这个。
那时候我觉得,如果每个人都不快乐,那这个家就没有意义。生了孩子有什么用?还不是和我一样的傀儡。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我不知道夭儿有没有这么想,但这个想法在我现在看来依然有一定的合理性。”
“那如果这个家对她没用了,她就可以丢弃吗?即使这个家为她付出了很多?”
“我说的一切都是建立道理上在两清的情况下。夭儿最典型,你养大了她,她力挽狂澜挽救了陶家,你们就两清了。现在她不需要陶家,也已经报答了陶家,这个家对她没什么意义,自然她也不愿意承担什么责任。
当然了,这都是道理上的。感情上的母女亲情另说。”
陶恒只感觉天崩地裂、海沸山摇,说不出一个字。母亲从小很少跟她说什么家族之类的,她的家族观念都是在祠堂里面自己摸索出来的。母亲的观念和她大相径庭,而她学的观念里面甚至还要求她忠于母亲!简直就是左右矛盾。
“我支持她,也是因为我自己。我的爱人就是女子,那时候我的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拆开了。用权势逼她去边疆治河,后来她英年早逝,我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陶列岳的声音苍凉起来,她从未说过这些,陶恒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索性陶列岳说了一句就停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跟你直说,我支持她们,如果你一定不同意的话,那我只能搬出你母亲的身份了。不过我建议你们母女商量一下,商量一个你们都能接受的方法告诉我。”
陶恒长叹一声点点头:“我知道了。”
陶列岳轻轻笑了一下:“回去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