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宇倒也不闪不避,笑道:“我对你本人,自然是真心。合作的事嘛,你也懂的,又何必说我?”
雁骓想也不想,就应了声:“明白就好。”
两人心中都坚守着立场,又处于合作伊始,谁也摸不透对方底细。说起这公私分明之道,彼此都觉得理所应当,态度之中更见坦然。
无非两人都不清楚对方对付高晟的决心,不甘心全然为对方驱使,才这样互相递爪,彼此试探。
谁又比谁真?谁又瞒得住谁?
高晟这个共同的敌人,倒像是给两人磨合的媒介。让双方考虑的方向变得一致,目标也统一起来。各自摆出条件来商量,如何各取所需,又如何各有所用,相谈甚欢。
论完了合作的事,又全然抛在一边。此后呢喃低语,就不同于先前。
绵绵交缠一番,雁骓烦乱心绪渐被高翔宇耐心抚平,尽化作一阵子温情的耳鬓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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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皇城东,善王府内一片宁和。
早春天短,掌灯时分仍有些嫌早。善王流霜用过饭后,刚回到寝房中来,玉昌郡主陈逸飞就使人通报,求见母亲。
陈流霜正在窗下用茶,闻言忍俊不禁。
她向后稍稍挪了下,靠在窗沿,对着外面廊下道:
“我儿如今好大的规矩呀。差事办得多了,在自家竟也要像宫里一般的行事了?”
陈逸飞闻言,俊雅面孔稍稍一红,在母亲的注视下进房内而来,扎在她的怀中,像小时候那般,委屈又依恋地紧紧相贴。
善王所生的三位儿郎之中,只有这孩子最让侍君头疼。
玉昌郡主陈逸飞,自小性子仁慈纯善,柔雅谦和,面孔也生得秀气。任谁见了,都觉得他是个最好说话的软和性子,可到了他自己在乎的事上,却是别有一份倔强,谁也拗不过他去。
幼年启蒙时,他就颇爱关心些旁杂技巧之事。诗书经史皆是随意学学,提起笔来少做文章,画起画来却能栩栩如生的。比起在家读书习文,更喜欢去他外祖家看工匠们做事。
后来长到七八岁,于医道上的兴趣最浓,就自己做主,一心扑了进去。
然而男子行医,一向为贺翎之禁忌。
只因验看病人躯体多有不便,对男儿声誉有伤,久而久之,“有瓜田李下之嫌”的隐忧渐渐化为了“定有不洁之心”的恶名。
哪怕是黄老御医的外孙那样,有天分、又肯苦学的儿郎,也被家中劝诫,只能私下研习医道,后来也只能在交好的夫郎圈子里展一展手艺了。
可这孩子一门心思学医书,钻研之心日日见长,就连黄老御医也甚为看重他,善王更是纵容起来,在宗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想想当年,族中无赖少年们不过传了几句太子的闲话,皇上和善王就把紫微观中的二国师都清出来“驱邪”。
现下是善王自己的儿郎离经叛道,陈氏族人已经可以预见传闲话的后果,谁还敢说上一句半句的?
这经不起推敲的风波,最后只能成为一股暗流,水花也溅不出半点去。
后来,陈逸飞在家习医不够,又入宫而去,拜那为太子疗疾得力的郑华铭为师,绕过太医院的考核,直接做了御医所的医官,官阶六品。
宫中往来尽是贵人,陈逸飞这份差事,在一般宫差那里算是不小,可在御夫君和太子后宫面前,却也算不得位高。是以一般日常来往应差他不必去,小杂活也不必接,空出许多安静研习医道的机会。几年下来,医术长进飞快。
去岁一年间,他在宫中为宫差们传授的养息之法奏效,遏制住了禁宫内如临大敌的季节交感之症,成就令人意外。
雏鸟初啼,其声清越,也惊动了云皇和公孙皇后,好好嘉赏了他一番。皇室宗亲们牙根都要咬酸了。
“云皇和善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京城新贵们这就看不明白了。
若说她们姐妹情深,怎么可能?
她两个从十几岁起,陈流霜接过这善王之位开始,就水火不容。
听说当年,逢其三天一次的朝议,无论议何事,都成了善王和太子的战场。百官每次入宫往含象殿来时,各个面带愁苦。
及至年长,她两个明争暗斗还少吗?
善王朝内朝外有多少暗桩,云皇就在其侧有多少眼线。更别提事事针锋相对,斗到如今,东风转西风,西风再向东,两派系朝臣各有得失,力量均衡。
可若说她们官面上的交往,尤其在对晚辈的扶助提携上,却都不遗余力。
善王长男,玉明郡主陈旭飞,惯常出入宫廷。公孙皇后待其如亲子,在其出嫁之日,皇后以公主仪仗为他撑门面,添妆甚多。
善王次男,玉通郡主陈思飞,因一向开朗勇武,常被云皇赞其“祖德昭彰”,多次在年节为他加赏,又常以他为陈家儿郎立榜样。
三男玉昌郡主陈逸飞,十二岁入御医所来,便得了六品典医的头衔。多数宫差都要规规矩矩喊他一声“大夫”,宫中一应条件,和玉辰公主等同。
善王对几位皇女和公主,也是关怀备至,不止因为她位居族长的关系。
当年,她虽因俐瑶要替代太子均懿的流言而办了法事,事后却也对俐瑶加以安抚。
尤其俐瑶晋封岭南王后,她更是亲自把关,训得一批忠心又周到的护卫和侍从,保着俐瑶一路平安去了岭南。
齐王邬瑶在边境事务上和太子开始合作后,善王在边境的商号率先响应着她们制定的规则,也有很多让利之举。
两位皇女为此专门谢过善王,善王倒也不做虚伪推辞,只是平和受之,并言道:
“子侄亲近,如我亲生,只是尽慈母之心,不必因此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