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于山道，踏着无视严寒生出的新草，耳听子规清啼声声。

这时节，就是边关的早春了。

高翔宇远望山间云气吞吐，脸上带笑。

往年要再等一段时日，才得以望一望天上的雁群北飞。而现今，他再不用抬头去看，有只头雁正在巢中等着他来。

“别个是莺莺燕燕，而我们俩，是鹰鹰雁雁，不比那些小鸟儿强得多？”

胡思乱想之中，来到这山中小屋，叫了一声门。雁骓的声音便有些含糊地传了出来：“没锁。”

高翔宇听出她声音中的困倦，推门而入，欺在炕边笑道：

“人说雁家军最是警惕，从来枕戈待旦，怎么我见你常在睡呢？”

雁骓是从云阳郡北疆总营而来。心情低落地走了半日，想到恰逢和高翔宇见面之期，便在山中抄了近道，于凌晨时分才到了落脚点补眠。今晨高翔宇来得早，她自然还没休息透彻。

想及军需之事，她兴致不高，神情恹恹，懒得多话。

高翔宇觉出不对来，伸手向她额头探了探，入手温热，不见异常，才稍松了口气，问：

“遇了什么难事？

“我说个消息，给你开心一下可好？”

雁骓觉得：“大概他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的，从一点小事中都能摘出千好万好。”不大抱希望，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高翔宇知道，她总要看事情落到实处才能信任，倒也不在意，笑道：

“我的人查着高晟了，在贺翎境内呢。”

雁骓忽然灵光一闪，支起身来问：“在哪？”

高翔宇道：“刚过燕云走廊，看样子还在往南走。”

高晟是祥麟的燕王，燕云州并白山黑水都在他的治辖范围内。若燕云州一带敢说自己水土是大周第二等，没有别的地界敢认第一。

那些皮革、药草、马匹、丝绵，都是燕云州可以产出，且产量巨大的。

“若那神秘商人是高晟，这事就一通百通了！”

雁骓双眼发亮，似只海东青看见猎物正在眼前，张翅就想扑上去了。

看得高翔宇心尖一颤，又是喜欢，又是些微戒备，急忙劝：“你先别急，我还没闹清楚他究竟去哪，要干什么，你先使人去查查。”

雁骓转向他：“我也有事要问你。”

她手在炕桌上水碗中沾了沾，于炕桌一角画了个图案，抬头向惊讶的高翔宇问：“这个，是什么标记？”

高翔宇一惊之后，有些疑虑：“这是麒麟马场的烙印。你在哪见了这个？”

雁骓答道：“自然是马身上。”

高翔宇转念一想，疑问更多：

“不对啊。你怎么会见到麒麟马场的马？

“那是专供仪仗的，一向送往锦龙都，在皇族中使役，边关战场不得用的。”

雁骓想及那马的状况，大概描述道：“马头很高，四肢颀长，脸很秀气，毛色像丝绒一样，可是这种？”

高翔宇这才确认了，点头道：“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麒麟驹’宝马的后裔。麒麟马场的名声就是从这来的。”

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又问：“你见这马，是不是因为见到了高晟？”

雁骓也不多卖关子，直接答道：“是我们营中买马。采买官交付来一看，其中混着这种。”

高翔宇这下懂了，冷笑一声：

“除了我那小皇叔，还能是谁卖的？

“好啊，麒麟马场的货也敢外流，他以为燕云州真是任他为所欲为的地界了？”

雁骓倒也不是撒谎，只是不把话说全：“他还卖得很便宜。”绝口不提病马和退役马的事。

高翔宇忽而一笑：“雁骓，激我呢？以为我听不出？”

嗯，看来多年宿敌，让高翔宇对高晟相当了解，稍微一点不合常理，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高翔宇看她面上神色透着些狡黠，被说穿也不见尴尬，情知自己想得不错，无奈一笑：

“你啊，总想着骗我。

“他若真卖得便宜，想必都是些淘汰的货色，又不能育种。

“你吃了亏，要对他出击，却想我给你打前哨，是不是？”

雁骓满不在乎，带着十足把握反问：“说我欺骗，你就全然真心？”

高翔宇正色驳道：“自然是真心。”

雁骓反呛道：“借刀杀人，算什么真心？”

高晟在祥麟境内，又是他自己的燕云州地界，高翔宇不好下手。直到他过了境入贺翎，才说给她听。想把辛苦劳烦都交给她，自己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