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忽然逼近陈启力，用着暧昧挑逗的语气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个时间地点，该怎么把你骗到楼上……”

他的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陈启力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脖子。厉峰见状，很快后退了一步，恢复了原样：“知道怕了？那就别大晚上的到陌生人家楼下晃荡，不留你喝茶了，我叫个车送你回学校。”

他说着就往回走，陈启力却始终没动弹。厉峰扭头看他，两人相隔有四五步远，他瞧见陈启力一直低着头，看着懵懵的，不由暗叹道：真不经吓，还真把我当偶像了，看来以后得多吓唬吓唬他。

厉峰折返回去，正打算说些什么话缓和气氛，却见陈启力猛地抬头，表情扭捏，眼神却坚定，他道：“不用你骗，我跟你上去。”

厉峰一愣：“去哪里？”

“去你家啊。”

陈启力说得这样理所当然、毫不迟疑，反倒将厉峰此刻的犹豫衬得邪恶了起来，仿佛他的的确确是个盘算着勾搭纯洁学弟上床的坏蛋学长。

厉峰反应过来，皱眉道：“别胡闹。”

“哪里是胡闹了，我是认真的。”

厉峰笑了一声，语气却称不上客气：“你是要跟我上楼还是要跟我上床？”

如果在光线明亮的地方，厉峰就能看到陈启力唰的变红的脸蛋，可惜此刻他们两人都藏在夜色之中，他只能凭借陈启力颤抖的声音判断出这人内心的紧张。他听到陈启力说：“你不能换个人上床吗？你想上床，就跟我上吧，别和庞令君，他这个人、他……”

陈启力应该是想说庞令君的坏话，但嘀咕了半天也没说出口，只道：“他不适合你。”

厉峰感到一阵烦躁，身边的蝉鸣声似乎越来越吵了，闹的人头疼。他喉中吞咽，用看似镇定的态度反问道：“小君现在还是我的男朋友，从道德层面上讲，他比你更适合和我上床。反倒是你，陈启力，你那个神神秘秘的对象呢？到底是真是假。”

陈启力憋了半天，双唇开开合合，半晌才道：“当然是真的，我有对象，你也有对象，这种关系不是更、更不受约束吗？我不喜欢太正经的感情，也不希望你对我认真，我就是觉得庞令君不好、不适合你！你如果是为了上床才和他和好，那我也有这个功能，为什么非得找他呢？你如果以后遇上了喜欢的人，那我们就不上床了，就当回朋友。”

陈启力越说越自信，说到最后已经挺起了胸膛，似乎对自己这个建议感到无比满足。厉峰看他这样子就来气，他都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一手按在陈启力肩上，冷淡道：“行了，我就当没听过这番话。你如果对我们关系的最终定义就是朋友，那根本不需要绕这么一大圈，我现在就和你当朋友，好朋友。”

陈启力完全没认真听，只知道厉峰拒绝了自己，这就意味着他要去见庞令君！他立马就急了，眼神比起刚刚又阴暗了几分：“你还是要去酒店见他？”

如果厉峰说是，恐怕这人就要提前许多年暴露出本性了，可惜厉峰在这时已回到了理性状态，用着冷淡的语气说道：“我不会和他见面，你呢，还要我陪你去档案室吗？”

陈启力立刻点头，表情跟变戏法一样，即刻就多云转晴了。厉峰看到他这样，心里更烦躁了，却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隐约地觉得陈启力对自己的感情很奇特……刚刚那番话不像作假，也就是说陈启力真的能接受和自己不清不楚地上床，也能接受自己另外找一个更合适的对象，只要把庞令君踹了就行。

这不是爱情吧，爱情应当有相当一部分的独占欲，为什么陈启力更像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想到这里，厉峰心中甚至有些愤恨，如果你只到这种程度，就不要表现得那么喜欢我。

他冷着脸，不顾陈启力磨磨蹭蹭地拖延时间，硬是把他拽到了小区门口，等车的间隙，他对陈启力说：“我约庞令君出来见面就是为了谈分手，你别把我想的那么龌龊。”

陈启力张张嘴，没说话。厉峰又道：“学校这边，应该有和你谈保研的事吧，你的成绩够得上，留在这里挺不错。”

陈启力连忙追问：“你去哪里？”

“……没定，时间还早，定了再告诉你。”厉峰没说实话，他的确对自己够狠，在意识到陈启力对自己的这份感情处于难以界定的模糊地带后，他便迅速收起了那些来势汹汹的心动。

厉峰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一份健康的爱情，以陈启力目前的表现来说，这份感情绝对称不上正常。

陈启力没多想，听了很高兴，笑着点头道：“是有老师来找我，但我还没想好，我觉得学长不会留在这里，我想跟你一块儿走。”

“你还真是……”厉峰咬咬牙，尽力忽视陈启力直白语言带来的冲击，“长点心眼儿，你要是我男朋友，我把你拐上床的速度一定比你想的快多了。”

一听这话，陈启力的眼神又开始飘忽不定，上车前还迷迷糊糊道：“那、那我不走也行。”

“快走！我是吓唬你，不是奖励你。”厉峰冷着脸把他塞上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他忍着没看手机，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才看到陈启力给他发了消息：我到宿舍了，学校不给开楼道灯，周围很黑，比学长家楼下更不安全。

还会卖惨了，宿舍的灯不还亮着吗？厉峰在心中冷漠点评。

然后往下一划拉，又看到陈启力发来一条：明天也能来找你吗？后天呢，大后天呢？我想每天都见到学长。

厉峰噌地坐直身子，保持静止的姿势足有一分多钟，就光盯着手机屏幕看。然后他就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彻底没脾气了，最后闭着眼咬牙切齿道：“没有人是这样当朋友的，陈启力！”

2034年8月9日这天，比预想的来得更匆忙。彼时，厉峰也不会想到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将其当作与陈启力约定好的寻常一天，而在这天到来之前，厉峰还收到过庞令君的另一通来电。

那次的通话，庞令君的语气更加奇怪了，如果非要分析他带着什么情绪，厉峰只能笼统地得出“畏惧”和“急迫”这两个显而易见的特点。

因为庞令君的语速很快，且再三提到9号这个时间点，厉峰向他提议延后或提前一天，都被他高声拒绝了，庞令君在发完脾气后，又说：“就这天，我、我不想再拖了……很难受的……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下午不行吗？早上我的确有事，下午我来找你，但见面不能在酒店。”厉峰又补充道，“如果实在不行，就趁这回在电话里说了吧，小君，关于我们之间……”

“等一下！”庞令君厉声打断，紧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直到厉峰出声提醒，庞令君才开口，却是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有没有收到过什么东西？”

厉峰疑惑道：“你指的是什么类型的东西？”

“没有就好，不重要！”他小声又迅速地说完了这句话，接着像是没办法了，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吧，我们换到10号见面吧，还是9点钟，在我们高中经常约会的地方。但是，你来了不能说我不爱听的话，因为我也是……”

也是什么，他却说不下去了，吸了吸鼻子就挂断了电话。

厉峰没有多想，他在心里已经给这段关系画上了句号，其实他也并不关心庞令君这么想，体面或是不体面，他们总是要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