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母留了几天,纪连言也没多恼。他名下的重点资产除了棣通这类的实业公司,还有几家金融方面的,按规模来说都比不上棣通,他自己管的少,大多数时候是纪荷盯着。既然这次回了首都,怎么着都得去见一见荷姐。
纪荷是纪樾的独生女,一位漂亮、干练、智慧的Omega女性,毕业后就跟在父亲的身边,从杂事做起,现如今已全方面接手了纪樾的资源,在纪家年轻一辈中分量很高。
纪连言始终认为,纪家的小辈里最适合从政的就是纪荷,她是一个永远将整体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的人。当初若非纪樾的强烈反对,纪桁本打算着重培养纪荷,奈何纪樾对纪荷的影响太大了,也就在她因父亲的话犹豫不定时,失了最关键的时机,后续再想挤进去就难了——他们这样的人,第一步的履历非常重要。
中午12点多,纪荷还在办公室。桌上的文件铺的满满当当,座位上的人微蹙着眉,一头乌发自然地披在肩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资料。
纪连言这回是没打招呼直接上的门,等他走到近前时,纪荷听着动静,才颇显意外地抬起头来,惊奇道:“连言,什么时候回来的?”
纪连言把身后藏好的鲜花放到纪荷办公桌上,点点头:“刚回来,来看看荷姐。”
纪荷是一位难得的古典美人,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黑发如瀑,她工作的时候不爱化妆,今日里也是粉黛未施,光是素颜就已光彩夺目,她闻言笑道:“说的跟去敬老院似的,你荷姐我还没这么老。”
送来的花是白百合,纪荷很喜欢,专门拿了个花瓶养在桌上,间隙跟纪连言随口聊道:“公司办的不错呀,去年的财务报表我看了,有些本事。 ”
“你手把手教的,能差到哪儿去?”
纪荷又认认真真看了他几眼,夸赞道:“比刚回国的时候好多了,稳重了不少,有些老总的气派在身上了,当年把棣通交给你的时候,还百般不情愿呢——事业上顺利,生活中有没有遇上什么……”
“这么扫兴的话可不像你会说的。”
“又给我戴高帽。”纪荷轻瞪了他一眼,“谁小时候哭哭啼啼的,嚎着说跟荷姐最好,有事儿都跟荷姐说?”
纪连言的表情轻松了些,也没有了和父母谈完话后憋在心里的沉闷感。不过他还记得昨天父亲的话,也想着和纪荷探探底,就说:“还真有事儿要和你说——我可在庆市碰上了前姐夫。”
纪荷坐在他对面,两手交叠支着下巴,点点头:“怎么样,书玉现在有什么变化?高了还是俊了?”
“他本人没什么变化,身边倒是多了个人。”
纪荷浅浅笑了,她一笑起来脸颊上就漾个小小的梨涡,看着完全不像三十多的人:“到底还是二十五六的年轻人,怎么,为姐姐鸣不平啊?”
“没人配得上我姐姐,你踹了谁我都开心。不过你当初挺看重他的,后来分的这么快,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成年人,哪来这么多对不对得起。”谈起程书玉,纪荷似乎没有太多感慨,明明白白说道,“科学院的人才,到哪里说话都是管用的,有的时候,他们往上打一份报告就能决定某个领域下一个建设方向。书玉是个聪明人,不只体现在专业领域,在政治站位上也足够高。我们之间是双向选择,这样的婚姻百利而无一害。”
纪连言皱眉问道:“我更好奇了,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你们两个理智冷静的人选择了这样一种……不怎么体面的解决方式?”
“恰恰相反,这已经是最体面的解决方式了。”纪荷露出思索的表情,最后还是用了最直白的语言陈述事实,“他有一个私生子。我是不怎么在乎这个,但书玉……完全冷静不下来,可能看着理智的人也有情绪化的一面吧。我建议过他用金钱安抚,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们双双否定了,不稳定因素太多,尤其是孩子的母亲,那个人似乎并不想用体面的方法解决问题。这个孩子如果舍弃不了必然会酿成丑闻,对我们纪家没有任何好处,我只能提了分手。”
纪连言看着纪荷:“丑闻的压力竟然能压倒你前面说的那些好处?”
纪荷点头:“不可控的舆论是最危险的,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能生成燎原烈火。到时候再叫人趁乱放些真料假料出来,时间久远无从考证,一旦把调查权送到别人手里,最后定的什么罪就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
纪连言又想到了昨天母亲的说法。他心里其实很疑惑,父亲的做法尚且符合逻辑,但是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既然要和好,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他今天来找纪荷也是想听听她的看法,这个姐姐是他最相信的人。
纪荷看着纪连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问道:“怎么心事重重的?这次不是自己回来的?叔叔交代了什么事?”
“我爸交代的倒不难。”
这话说完,纪荷就明白了:“悯叔做事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他要我设计一场针对别人的舆论威胁呢?而且这件事涉及的另一个人对他很重要,他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个人修复关系,却指使我去做可能伤害这个人的事。”
纪荷没有轻易发表意见,只是点点头:“你是不愿意做才来找我。”
“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点疑惑。”
“既然产生疑惑了,至少表明它和你心中的逻辑相悖。”
纪连言认真道:“那你觉得我需要按照妈妈的吩咐做事吗?”
“……可以做,但别急着做。”纪荷说道,“如果是悯叔吩咐的,我想在这件事上,他了解的比你了解的更多。”
“怎么可能,妈妈都没出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