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是这个意思，这两天风声又变了。”姜欣萍也小声回道，“我说也奇怪呢，领导们放出风声前难道没个准信吗？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快……不会是得罪人了吧？”

“唉少说两句，盼着点好的，咱们小陈老师盘亮条顺的，可不能吃上爱情的苦。”

姜欣萍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主意大得很，从来不听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他的喜酒。”

与同事们浪漫的幻想大相径庭的是，两位猜测中的主人公全程冷着个脸，一路无话。陈启力只报了个大学城附近比较冷门的西餐厅，程书玉也没向他问路，直接导航过去，等车子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小巷子口时他才忍不住反问：“你确定是西餐厅？”

“我请客，你闭上嘴吃就成了。”

“吃饭得张嘴。”

陈启力心中一股子无名火，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厉峰时不时讲几句冷笑话他会觉着可爱，其他人发表这些杠精言论他只会有想要揍人的冲动。

忍着烦躁，陈启力提步往巷子里走去，几乎快到巷尾的位置他才停下脚步，在一堵有着显著地中海风情的手抹灰泥墙面外站定。这墙面右边是一幅用石头拼砌出的圆形松柏画，左边则挂着一个木牌，上写“营业中”。

陈启力熟门熟路地在木牌后摁了摁门铃，这堵门便向两边打开，进门右手边坐着个身着员工制服的女服务员，用不甚热情的语气随意招呼道：“欢迎光临，请问几位用餐？”

陈启力走过去说了几句，服务员就将他们引到了最里面的一处座位，这里用铁艺的镂空隔断分离出一处较为隐蔽的空间，两侧都是木质墙板，正上方则悬挂着一个复古的花艺玻璃挂灯。整间餐厅似乎只有这一种光源，不间断地发出昏黄幽暗的灯光。

二人落座后，陈启力一不给程书玉看菜单，二不问他有什么忌口，直接点了两个套餐，趁着出餐间隙率先问道：“说吧，什么事。”

“不等上菜？这个蒜香黄油煎扇贝看着挺有食欲的。”程书玉在点完餐后才被获准拿到菜单，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真像是来寻味的老饕，“油封鸭腿和烤春鸡也不错。这家店看着偏门，菜品倒是挺正宗，你常来吗？”

陈启力不客气道：“你有事就说事，连‘共犯’的帽子都扣下来了，总不至于就诓我一顿饭？”

程书玉合上菜单，打量着眼前人：“有意思，你对我的态度在短短几天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次见我还一口一个‘老同学’，今天却对我避而远之。”

他反问：“有人给你提了‘危险，远离程书玉’的建议？而且还是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陈启力嗤笑：“夸你是安乐椅侦探你还真装上了？分析我很有趣，会显得你很有本事？你是想听我夸赞你还是想听我反驳你？我和你虽是同级同系，还加了同个社团，但上学的时候也只是点头之交，怎么过了十几年就要美化成‘老友’了？客气几句就得了，我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熟悉的人身上，尤其你对我的态度也称不上友善。”

程书玉又露出了那种探究且压抑着兴奋的神情，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属眼镜，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敲了两下，竟然笑出了声：“果然，你和我很像，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一直把你引作知己。”

“……你是不是听不懂中文？非得这样自说自话吗？”陈启力深觉疲累，他受够了与眼前这人的无效交流。

“如果是厉峰的建议，我希望你不要采纳。”程书玉在陈启力发飙之前抛出了这人一定会感兴趣的话题，“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他对我有偏见。”

陈启力果然在第一时间抬头看他，对面那人于是愈发肯定：“你和厉峰果然是恋人。上次你不肯说，我还当你们分手了。”

陈启力考虑着该如何接话，该不该在这人面前承认关系。程书玉却已先声夺人，道：“你不需要否定，你当年能说服庞令君，而今又怎么可能拿不下厉峰？你足够聪明。”

陈启力看着他笃定的表情，似乎这时才清醒过来，有这么一瞬间他脑袋一片空白，竟然想不出任何对策。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厉峰嫌恶的表情，耳畔似乎又响起弩箭落地的声音。

他平生最惧怕的两件事情，竟在同一时间冒出了头。

也许是陈启力惊惧的表情过于明显，程书玉为了更仔细地观察他，稍稍侧过了身，他鼻梁上的镜片反着幽光，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你应激了，真有意思。没想到你这样胆小，你当时对庞令君说的话可是大义凛然。”

陈启力缓缓伸出手摁着额头，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压着声反问：“……那个时候你在走廊……你听到了？”

“当然，我可没隐瞒过。”程书玉也想起了当时的事儿，笑道，“我不是对你说了恭喜吗？是你自己误会了。”

程书玉那时长得瘦小无辜，说几句话都是支支吾吾的，谁知道这样一个人会如此有心机？陈启力心里把他全家都问候了一遍，继而往凳子上一靠，破罐子破摔道：“你来找我肯定有目的，怎么，你是准备把这件事当做拿捏我的把柄？且不说无凭无据的谁会信，就算你宣扬出去了又如何？我不过是在感情上偏激了一点，可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说话间，点的几道前菜也已上了桌。只是陈启力毫无胃口，只有程书玉在细嚼慢咽地吃着，他吃了几口，才道：“我不需要让你身败名裂，我只需要让厉峰知道实情。”

“……你都说了厉峰对你有偏见，你又怎么能确定厉峰会相信你的话？”

程书玉放下刀叉，倾身凑上前，轻蔑地笑道：“他不需要相信我，他只需要相信庞令君就行了。你也知道，当年庞家的围堵不是他们两个分手的真正原因。”

陈启力咬着牙，这下确信了，眼前之人绝对是有备而来。他冷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程书玉往后一仰，手指敲着桌面：“我来庆市是为了这个项目，虽然所有审批都下来了，但并不能畅通无阻。在这里，厉峰才是地头蛇——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