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启力的面色愈加难看。厉峰就算再忙也会给自己回个消息,现在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他倒不是担心厉峰出了危险,厉峰随行都有安保部门接洽负责,他自己也练过几招,防身不在话下。像现在这种情况,多半是遇上了不便接听且无法离席的场合,但以厉峰的身份不至于连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陈启力抿着唇,在心中构建又推翻了一个接一个不合理的猜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手机不在厉峰身边。
他这样想着,正准备再给李铭打个电话,要求他把厉峰几个助理的联系方式发过来。不想电话尚未拨出,身前就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的表情可真难看啊。”
陈启力抬头一看,竟然是程书玉,这人站在办公室门口,依旧是西装笔挺。
陈启力一时语塞:“……大冬天的,你不冷吗?而且你的办公地点在新区的国家基地,来学校干嘛?”
程书玉道:“我挂名在庆大,这也是我的办公地点。”
陈启力反问:“挂名?那你的编制在哪儿?”
程书玉倒是很淡定:“首都科学院。”
看来厉峰说得没错,这人果真留了后手。陈启力嘲笑道:“秋朝京师,春还部落,程教授了不得,倒给你当上雁臣了。”
程书玉忽然沉默下来,看了他半天,莫名其妙来了句:“我发觉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装。”
“……你说什么?”陈启力挑挑眉,倒没生气,就是好奇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说,你有时候……不对,是大多数时候都很会伪装自己。”程书玉往前走了几步,更为仔细地观察着陈启力。
他的眼神像是在盯着某种稀有的实验品,冰冷、无机质,却又透着专注的狂热。陈启力却不怵他,靠坐在办公桌上,冷硬应对:“何出此言?不妨举例说明一下。”
“你表现出来的性格,与你真实的性格,似乎差异很大。”程书玉认真点评道,“你似乎很喜欢展现自己的……大方、得体以及遇事后的冷静平淡,对越珍视的东西越要表现得漠不关心。你惧怕伤害,但在潜意识里又默认自己一定会受到伤害。”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很有趣的性格,当然,也很矛盾。”
陈启力一面听他说话一面刷着手机,李铭给自己发了条微信交代了厉峰的行程。陈启力心中有数,也不急着打电话确认了,只回了句谢谢。
等程书玉的点评结束,他才放下手机笑着回了句:“很不错的结论,像是小说中的安乐椅侦探。”
程书玉竟然笑了:“我是一名科研工作者,并非空想派,我对你的解读更不是凭空生成的想法,而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当然了,不是现在,是十年前——2034年8月9日。我想你不会忘记这个日子,毕竟对你来说,这可是胜利的一天。”
陈启力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阴狠,却很快转归平静,他将目光落在程书玉面上,审视着眼前这个古怪的男人,单刀直入道:“我记得这个日子还算情有可原,但是你……程书玉,你为什么会记得?”
程书玉偏过视线,回答也出人意料:“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和你是共犯。”
共犯?陈启力在心底重复着这个奇怪的名词,莫名其妙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而是想起了厉峰的说法:这个人品行恶劣,不是个好人。这一瞬间,陈启力竟觉得这评价也同样落到了自己的头上,随之而来的,便是厉峰嫌恶又冷漠的神情。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走廊外传来了几人说笑的声音,时间已至12点半,许多同事都准备回办公室午休,陈启力赶在他们回来前下了逐客令:“您这尊大佛还是去新区待着吧,听说那边给你划了两层楼,不至于要来我们这小办公室挤着吧?”
程书玉却像是听不懂人话,朝他偏偏头,示意道:“你还没请我吃饭,走吧。”
“……我没说过要请你吃饭。”
“上周四迎新宴后你说的。”程书玉模仿陈启力的语气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下回请你吃饭’,你的原话。”
正说着话,几个同事已走回了办公室,在门口时就惊呼道:“哎呀,程教授今天也在?院长找你有事儿啊?”
程书玉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装模作样地熟稔地呼唤起陈启力的名字:“启力说今天请我吃饭,我在等他。”
“怪不得,刚去吃饭的时候他就不肯走,还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有约了!”姜欣萍的语气有些兴奋,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转,“快去啊,到地方都要一点多了,你俩也真是扛饿。”
陈启力又看了眼手机,仍然是一条消息都没有,四周的起哄更叫他心生烦闷,偏偏这时程书玉又道:“走吧,还没跟你正经叙叙旧,大学时候的事也挺有意思的。”
陈启力动作一顿,冷冷看他一眼,跟着程书玉出了门。
等他们走了,几个同事还围在一块儿,笑嘻嘻的,问姜欣萍:“怎么样?这回有希望吗?条件好,模样也登对。”
“八字没一撇呢,瞧着登对有什么用?忘了人家厉总的教训了,瞧瞧人家匹配度多高啊,照样成不了!”姜欣萍打趣道,“先处着呗,这个程教授也不知道来不来咱们庆市安家。你们没听出上回老秦话里试探的意思啊?问他留不留呢。”
有人小声问道:“不是说来接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