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暖气很足,大伙儿的外套都脱了放在一旁的沙发上,所以这会儿都只留了毛衣之类的内搭,这人却穿得如此正式,陈启力看了心里啧啧称奇。像厉峰这样的老派霸总也只会在正式场合穿穿西服,这种同事间的聚餐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陈启力正想着厉峰在家穿沙滩裤的模样,嘴角止不住笑意,忽然瞧见新同事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他便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正要落座,又听新同事道:“你是……是陈启力吗?”
陈启力惊讶道:“您认识我?”
新同事笑了笑,走上前来朝他伸出了手。陈启力同他礼貌性地握了握,期间一直在观察这人的容貌,离得近了竟真觉得有些眼熟,他迟疑道:“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这么客气,看来你是真不认得我了。”男人忽然笑道,他一笑起来倒是十分儒雅,“X大生物系,和你同一届,程书玉。”
陈启力瞪大了双眼:“你是程书玉!?天呐,你怎么……你变化也太大了,上学的时候还没我高吧,你现在多少?有1米9了吧?”
两人离得近了,陈启力仰头看他,觉着这人身量与厉峰相仿,都是1米9出头。他心里不由嘀咕,难道Beta过了青春期还能有一次重大发育,不然这人怎么会拔高了十几厘米,这也太夸张了。
两人还想再寒暄几句,可周围的同事见二人久不落座都在起哄,老秦坐在主座上招呼道:“怎么说?老同学啊?快快快坐下吃饭先,就你俩站着,坐我旁边来,边吃边说!”
“秦院长就心疼爱将啊,咱们坐这多久了都不听你招呼一句!”
“就是啊——”
老秦的面子还是得给的,陈启力朝姜欣萍歉意一笑,也随着程书玉一道坐在了靠里那桌的主座边上。落座前,程书玉绅士范十足地上前给他摆了摆椅子,还说了句:“请。”
陈启力又看了他一眼,心中实在好奇,至少在自己的记忆里,程书玉绝对不是个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人。那个“程书玉”个子不高,阴郁、寡言,长着一张白净秀气的脸,时不时被周遭同学打趣,却从来不与人发生冲突。
这样的人,按理在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中并没有什么突出的记忆点,可陈启力确确实实记得他,虽然惊讶于他外貌的改变,但“程书玉”这三个字一出来,脑海里便能浮现相应的记忆。
因为那一天,发生了很多很多事的那一天,程书玉也在现场。
“启力啊,你不开车的我知道,来来来先喝两口,迟到了是得罚!”老秦今天情绪高涨,一上来就要给陈启力灌酒。
陈启力笑了两声,也不推脱,拿高脚杯先灌了半杯红的,又拿小杯喝了口白的,夸道:“我可不是赔礼啊,是祝我们秦院光荣退休,自由在即。”
老秦高兴了:“你这人就是心太实了,行行行,坐着坐着,说这客气话。别喝醉了啊,到时候还得给你送回去。”
程书玉也同老秦敬了杯酒,却只是嘴唇上沾了沾:“谢谢秦院接风洗尘。”
陈启力见他这副做派,反倒觉得熟络了不少,看来人的外貌可能发生巨变,但性格中的部分特质却是根深蒂固。程书玉也还是那个偏执又清高的年轻人。
几番觥筹交错后,秦院已是满面红光,又开始吹牛道:“程教授真年轻啊,年轻好啊,又是领军人才,领导很看重你——咱说句实话,首都好是好,但是压力也大嘛!那咱们庆市也是大城市啊,这几年的科技投资不是吹的,那个新宇、新宇听说过没——龙头企业,不得了啊,他们老总跟你差不多大,真是牛逼——唉,他是不是也是X大毕业的?那你们都是老同学嘛,高等学府到底不一样,我们庆大还是没法比。”
“新宇的名气太大了,厉峰厉总也是风云人物。”程书玉忽然看向陈启力,意味深长道,“上大学的时候,厉总的故事就挺多。”
同一桌的几名同事立马八卦道:“程教授快说来听听啊!我们小陈老师嘴可严了,之前问过他厉总的八卦,愣是一个字儿不说。”
程书玉挑眉问道:“那我要是说了,陈老师会生气吗?”
陈启力勾了勾嘴角,笑得很官方:“就跟网上说的差不多,多几个字少几个字的区别。而且我跟厉总又不熟,不好传他的八卦。”
他手机屏幕是防窥屏的,没几个人能看到他的壁纸,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追问,追问了也能糊弄过去,总归同事们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有个同事就笑:“不指望小陈老师了——哎,程教授,我是听说哈,厉总之前是不是有过一个Omega对象啊,匹配度很高的那种。”
“是,他们是大学同学,也是模范情侣,总之在上学的时候……”程书玉似乎斟酌了下用词,“挺高调的。”
话一说完,一桌人都来劲了,邻桌的几个还端着酒杯过来凑热闹了,陈启力急忙道:“就是网上那些,没多少新鲜的——”
“那能一样吗,网上都是道听途说,现在可是现场转播!你说是吧,程教授。”
程书玉抿着唇笑了笑,明明是赏心悦目的画面,陈启力却觉得他笑里藏刀,活脱脱一个邪恶反派。
就听程书玉不急不缓地说道:“想来厉总是个痴情的人,和那位分手之后就没传过绯闻,也没听过他有其他对象,现在也还是单身。”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论调,众人又催着他讲些别人不知道的,比如那位神秘的Omega究竟是何许人也,当年又有怎样凄美的爱情故事。
陈启力一直关注着程书玉的脸色,想着这人要是说些不该说的就立马打断他,假装打翻酒杯泼他一身也行。他全称紧张兮兮的,不想程书玉却沉默了下来,他抿了口红酒,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那位Omega应该是姓庞——时间久了我也记不清,是个很漂亮、很……任性的男孩儿,家境很好,他们高中就是同学,考入同一所大学后确认了恋爱关系。大学四年一直很恩爱——至少表现得很恩爱,临近毕业的时候分的手。”
“那为啥分手,太可惜了吧!”姜欣萍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站在陈启力身后,她说着还用手杵了杵陈启力,小声道,“启力,你知道吗?”
“……不合适呗,还能有什么原因?”陈启力讪讪道。
“据我所知,应当是家庭条件不合适,厉总是白手起家,上学时还没有如今的家底。”
“这么高的匹配度,厉总又这么优秀,那个Omega家里竟然不准吗?”姜欣萍显然不信,“不可能吧,有钱人家招赘的还少吗?虽说这几年婚姻法修订了,但社会上还是以匹配度为先啊,现在有的农村地方,结契还是比结婚更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