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殊白,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李文本来靠在黎殊白胸口的,但头慢慢垂下来往下滑,于是黎殊白只得扶正他的身体,让李文把脑袋歪他肩膀上靠着。
李文觉得不舒服,自己调整了几下,终于舒坦了。
他现在还没醉,真的。
“我有件事想对你说,那个,就是......"
李文觉得自己还是得坐端正了再说,又撑手准备坐直,被黎殊白一只胳膊搂住。
“你说,我听着呢。”
“你知道吗,我今天是第一次画水彩,时隔......年”
李文略微思考了一下究竟有多少年,但是只花一秒就放弃了,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看似轻飘实则沉重。
“唔,我想说的是,这幅画我本来是想要画你的,但我退缩了,因为很不好意思,而且我感觉我也画不好你,我怕画得不像你……但我为什么又想着要画罗汉松呢,因为,我觉得罗汉松有时候像你,给我的感觉很遥远,有些不敢接近。”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黎殊白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李文觉得是他离黎殊白的喉结太近了,不然脑瓜子怎么嗡嗡的。
李文想稍微醒神,不小心蹭了黎殊白的脖子,感觉脸颊有些痒,哦,那是黎殊白的头发。当初见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把头发了,只有一拃长,大部分时间低垂在脑后,只有洗漱后散开披肩,显得面部更加柔和。
黑色发梢,眼睛亮亮。
他用手指捻起一缕头发,又把一缕搓散,试图让发丝根根分明。
“因为,因为我听说罗汉松很贵,而和你相处时间长了,尤其当我和你同住,我发现我们差距很大,呃,很大很大。”
真的要说吗?
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不要笑话我,我认得的好东西不多,罗汉松算一个。”
可是那股晕乎劲已经撬开了他的嘴,更别提心里最阴暗的一角也慢慢松了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原先觉得只是我们物质上差距太大了,后来才明白我们的差距远不止于此。其实在看到你画出那幅画时我就该远离你的,你知道吗,我忍不住不去想,如果我能有你这样的条件,当初是不是能继续坚持艺术这条路呢。”
黎殊白似乎想说什么,李文却“勇敢”了一回,抢先说了,
“我是不是很卑劣?明明你什么错都没有,却在我的心里被我的阴暗反复围剿。”
“还有你,你也很奇怪。”
停下来,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只是想借着一点醉意和黎殊白敞开心扉。
用真心换真心。
他知道黎殊白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他就是知道。
但那是怜惜?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醉意麻痹了他的大脑,逐渐蚕食了他的理智,这让他此刻的脑袋重如千钧,他抬不起头却还要执意说一句话。
“你明明,你明明知道我的过往,知道我是这样一无是处的人,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爱的?”
还是问了。
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一个问题。
就这样从幽深的心间浮上来,接触了冰冷的空气。
说完最后一个字,李文忍不住颤栗起来。
除了画画这件事,他还有一个问题老早就想问了。从胡警官那里回来,路上遭遇的一场暴雨里、在情不自禁的热吻里、在一次又一次的对视里,在黎殊白直白挑明“我们以前是恋人”这句话开始,甚至是更早之前。
他喜欢上黎殊白是顺其自然、理所应当的事。
可黎殊白呢?
过往的聊天中几乎全是李文单方面倾诉,而且不少是负面能量,可他没有任何抱怨,都接住了。
李文最想问,却又最不敢问的是。
“黎殊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他不信黎殊白因为画展上的一幅画对他念念不忘至今。
或许是因为在聊天过程中对他产生了同情?
这个理由或许站得住脚,却又背负不起黎殊白眸子里沉重的情感。
沉重转瞬即逝,李文却还是抓住了。
他想过,如果黎殊白对他是同情那可太糟了,可如果不是那他马上就会坠入虚无。
最好的方式是问,可黎殊白会轻轻绕开的,不会直接告诉他。
就像他也有下意识要隐瞒的过往。
他为什么把黎殊白删了,或许,只要能想起这个原因,一切的纠结与不自在都会迎刃而解。
是啊,他心知肚明。
死结就在此。
但他解不开,时间长了他甚至开始假装死结不存在。
毕竟失忆看上去对生活没有一点影响,甚至比以前过得更好。
尽管如此,李文却从未完全沉浸于这段时光。
每每最幸福的时刻,他的脑海就会冒出一句话:
真的可以一直这样吗?
真的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吗?
黎殊白的体贴温柔像沿着李文的形状裁成的笼衣。
李文被保护得很好,可是黎殊白呢。
他唯一能确认的是两人紧握的手。
李文从黎殊白怀里离开,去够那罐小麦果汁,还有一半。
他一饮而下。
饮下一无所有,那他还剩下什么,哦,还剩下一点不为人知的不堪,这是黎殊白也不知道的,为了得到问题的答案,他也只能用仅剩的不堪去换了。
他要把自己袒露得更彻底,用赤白的坦诚也许能让黎殊白告诉他一点过往。
一点点也好。
一点点就好。
“李文,我喜欢你不需要原因的。而且……”黎殊白摸着李文卷曲的头发,弯弯绕绕一如李文的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