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晃动着树影,很难说是风在诉说还是树叶在颤栗。
李文站在窗边,他甚至认得了几只修巢的灰喜鹊,鸟窝就在窗外两臂远距离的树梢上,绿叶掩映之下是小家伙们叽叽喳喳穿梭着的热闹,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活力。
自那天不大不小的争论后,甚至谈不上争论,黎殊白再也没有主动提起画画这件事。
两人如常相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段时间他专注于整理聊天记录,希望能借此推敲出一点失去的记忆。
按照最新的对话,黎殊白电脑端和自己与房东联系的聊天顺序,时间上是相衔的。
然而遗憾的是,李文没发现什么有效信息,都是很普通的问候。
唯一让他犹豫的是那个长达一个小时的语音通话。黎殊白说这段通话主要就是他解释自己是房东侄子,来接手租金等事宜之类的,最后忍不住问了李文近况。
“我确实存了私心,我早就认出了你,但没敢挑明身份。”黎殊白低声说。
李文哑然,他现在知道黎殊白为什么刚开始总是那么小心翼翼了,毕竟自己就是最先删人的始作俑者。
但黎殊白现在却像个认罪的孩子,李文只能看到他的发旋儿,心中无比愧疚和心疼。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你已经帮我很多很多了。”
黎殊白身体一颤,他抓住李文的手臂,抱到怀里,唇贴着李文锁骨的肌肤。
李文觉得很痒,不知道是呼吸还是黎殊白的发梢造成的。
他有点难为情,想着两人是不是太黏乎了。
刚想拉开点距离,就听见黎殊白小声说。
“抱着我吧李文,再抱得紧点。”
于是李文伸手抱住黎殊白,或者说用一只手环住了黎殊白的肩膀,不过没环住,只能改为攀。这个姿势超级别扭,看上去像被扯进了怀里一样。
忍耐了一会儿,李文觉得有点热,胳膊也酸,他不反感肢体接触,但太久了过头了……
“黎殊白,黎殊白?”
李文感觉到了什么,黎殊白也像是回过神来,两人匆忙分开。
最好还是不要靠太近了……李文闭眼深呼吸,掐手心给自己醒神。
注意力重新回到聊天界面。
只能转变思路,从聊天的起始阶段开始整理了。
记忆已经如此不牢靠了,李文只能寄托于更久远的聊天记录,看能否给自己一些启发。
聊天起始时间是高一暑假,正是李文学校画展结束后的不久,他追问了几次黎殊白是怎么加上自己的。
黎殊白被问到无奈了,琥珀色的狐狸眼滴溜一转,转而嘻嘻笑道,“这可是你非要问的,说了你别不好意思。”
李文面露不解,有些被唬住了,难不成那时候是自己主动加了一个小豆丁?
黎殊白不语,一脸玩味,老神在在。
可就算是这样,李文开始琢磨,眉头逐渐舒展。
那肯定也是黎殊白谎报年龄,当时自己很单纯,网络上加好友都是填真实信息,谁会耍心眼啊。
“是不是那时你虚报了年龄,你的个人资料显示年龄18。你不会加好友的时候也填的18岁吧。”
李文敏锐发现了一个漏洞,瞬间反制,至少,不能让黎殊白笑得这么灿烂。
黎殊白果然被噎了一下,眼尾一横,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哇,这都被你发现了。我确实永远十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扫沉闷。之前怎么没发现黎殊白脸皮也厚。虽然年轻,但有些话就算是李文回到他这个年龄也不会轻易说出口。眼看话题越扯越远,李文赶紧打住。
“好了好了,说正事。我才注册的号,除非你知道完整号码,不然怎么搜得到我。”
“真棒!这都被你想到了!”
黎殊白狂揉李文脑袋,像在撸猫,李文赶紧护住自己的头发,“别摸别摸,这头发很难打理的……”
“没事,我给你梳!”
李文被闹到没办法,只能提高音量,“我怕掉头发!你知道程序员的头发每一根都留之不易!”
黎殊白果然收了手,但随之而来是噗嗤一声,随后很明显绷不住变成了愈演愈烈的大笑。
李文脸涨得通红,忍无可忍,闷声闷气地给了黎殊白一拳头。
黎殊白:已老实.JPG
在李文的怒目下,黎殊白这才缓缓道出当年加好友真相。
“那个时候你的课桌上都是写写画画的图案,看着乱,不过只要稍微研究,就能发现一串数字,试一下就知道是联系方式了。真是好懂。”
李文大窘,这真的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他没想到是这样的。
更没想到黎殊白会为了画展上的一幅画溜进教室,还花心思去瞧桌上的涂鸦。
好吧,他承认那些只是乱涂乱画,初中的大家都这样,他只是一不小心把这个习惯延续到了高中。
刚开始只用铅笔在角落里悄悄涂,后来入迷,不知不觉画满了整个课桌,老师以为他被霸凌了,还多次找他谈心。
对李文而言,课桌上的乱涂乱画几乎等同于一本日记,洋洋洒洒写满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