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便利店出来走上一小会儿,能看到某个人靠在角落里。
李文走前面,黎殊白就在慢慢悠悠后面跟着,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个勉强能快步追上的距离。
甩也甩不掉,喊也喊不走,甚至太大声还会招致路人的怪异目光。
李文拿他无可奈何,决定随他去了。
不过黎殊白倒是改成只跟到楼下,目送李文上楼,像是留给彼此一个缓冲空间。
李文有点暗自较劲,看他能跟到什么时候。
结果反倒是他自己越来越惦记这个事,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李文连着打了几个哈欠,一旁的楚京京看见了关心地问道:“没休息好吗?”
李文捂住嘴巴,强行将下一个哈欠咽下去,”还好还好,只是最近有些失眠。”
“哦哦,要不要试试听点助眠的音乐啊之类的。”
李文应下,他想了一会,对楚京京说,“我想问你个事儿。“
“如果一个人在晚上总跟着你......"
“变态啊!”楚京京即答,又加了一句“跟踪狂!即刻报警。”
话还没说完呢。
李文被噎了一下,补充道,“是熟人。”
应该算是熟人了吧。
楚京京狐疑地看着李文,李文忙道,“假设有这么个情况,只是假设,那么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是熟人,不能直接问吗?”
“假设......不能问。”李文当然问过黎殊白,给出的说辞是晚上不安全。
李文有点将信将疑,因为有先前的袭击案在前,凶手还未落网,夜晚确实被笼上了一层不安色彩,但他打工的这家便利店地处位置人流量很大,袭击是不可能袭击的,况且他是个成年男性,身高体格摆在这里,只要他自己不犯傻故意走偏僻小路,一般人也不会找他下手。
黎殊白的说法是很荒谬的。
但其实打一见面黎殊白给出的各种理由都经不起推敲。
试想,如果没有那次自己近乎绝望地往车流上走,他是不是永远藏在暗处居高临下地观察一切,然后每天在门上贴黄纸条。
他其实想问出黎殊白一直以来持续的、过分的关注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个黑洞,平时看似安静地停驻于心间,一旦靠近,就会不停地撕扯着他。
黎殊白的“关心”太过了,无论是跟踪也好还是到后来以房东侄子的身份为由出现在自己眼前。
李文能感受到他的关心是真,但不纯粹也是真,真实的动机永远藏在背后,像掺了沙的盐,咸涩又膈应。
楚京京眨巴眼睛,皱眉思考, “那好别扭啊,熟人的话跟在后面干嘛,也不是偷偷跟,还被你发现了......”
李文赶忙说,“不是我,只是假设。”
“嗯,我懂我懂。”楚京京话风一转,“男的女的?”
“男......”李文嘴里蹦出一个字就赶紧闭上。
“李哥,”楚京京突然迅速抬了下李文的黑框眼镜,看着李文的脸说道,“我觉得其实无论男女,都可能对你......"
便利店来顾客了,楚京京急忙放下眼镜,干咳了几声。
楚京京话还没说完,但李文后面又被拉去核对卸货了,话题只能到此结束。
越往后面秋天的夜间温度只会越来越低,天气预报显示今明两天晚上气温甚至只有个位数。明天开始上第一个夜班,他得带件厚外套。
李文脑海中回想着一天的事项和安排,做完这个再做这个再做这个。
阿嚏,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李文听到了,黎殊白打了个喷嚏。
李文猛然回头,看到黎殊白在擦鼻子。
只穿了件单薄的灰色卫衣,裤子甚至还露脚腕。
谁叫他穿这么少?
这个年纪的人都不注意身体健康,不好好保养,到老了关节只会哪哪都疼!
李文莫名很生气,他有些冲动地走到黎殊白跟前,黎殊白看到他过来却是不自然地往后一退,显然是不习惯李文的主动靠近,想躲回暗处又硬生生止住了。
直到两人靠近,李文才发觉自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眼睛还在瞪人。
“你!”情急之下,李文憋了句,“我有急事,没时间陪你玩跟踪游戏,你好之为之!”
然后李文扭头就跑。
他也没跑很快,但显然他不擅长慢跑,这比冲刺更耗他体力。
但他听到后面传来均匀的换气声,还是不禁弯了下眼睛。
李文很快开始喘气,平时缺乏锻炼,就跑这一段路也让他体力不支,不知不觉速度越来越慢。
“我累了。”黎殊白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仿佛在耳边炸开。
李文一个哆嗦,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黎殊白停在原地,等李文往前走了,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跑步时产生的热还未从体内褪去,李文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抽烟啊。”
“不抽啊。”黎殊白在身后回答。
骗人。李文对黎殊白的否认嗤之以鼻,但也懒得反驳。
待走到楼下,李文想起来一件事,他转过身对黎殊白说,“你画册没拿走。”
黎殊白双手插兜正在踢地上的碎石头,闻言挑眉,沉思了一会儿,说,
“......放你那。”
然后两人就你看我我看你,黎殊白眨着他无辜的狐狸眼睛,无声询问李文还有什么事。
李文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即使戴上了兜帽,也还是很惹眼。
“你每天晚上都跟着,也不嫌烦?什么时候能结束你无聊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