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无视它,”那人又在下结论,“你是故意的。”
白徽脚步一停,他闭了一下眼,转身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火气别这么大,”那人语气懒懒的,“或许我们有着一样的目的呢?”
白徽微微眯起了眼:“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不确定,但可以猜猜,”那人伸出左手掌心,五指虚虚并拢,然后如烟花般炸开,口中轻声说,“boom……是这样么?”
白徽有一会儿没说话。
“看来我猜对了,”那人将手重新落回大衣口袋,说,“既然这样,不如把你的目的地告诉我,我可以开车送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白徽说。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这是你的自由,”那人说,“但除了你我,还有我父母,你在这整座城市里,不会再找得到第五个人。我想……这一点从你刚落地站在这里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发现了。”
白徽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人,像是在脑海中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结果,那人就发起了邀约:“你可以好好考虑,不过快到晚饭的饭点了,或许你想先吃个晚饭么?我父母做菜手艺还不错。”
白徽没什么心情吃晚饭,他直截道:“既然你知道我的目的,也知道我要用车,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你的车和车钥匙借我?”
“我刚才说过了,”那人重复道,“因为我和你有着一样的目的,我也需要你的数据,你可以理解为我们为了达成同一个目标而互帮互助。”
他顿了顿,笑说:“更何况……第一次见面就借车,是不是有点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白徽:“……”
他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搞得心情更不愉快,但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瞪着对方。
但没瞪多久,远处就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不是说出来买调料吗,怎么还没买回来呀?”
年轻男人回过身说:“有事情耽搁了,刚出来就遇到一个……朋友。”
他对女人说:“怎么不打电话,还下来跑一趟。”
“你爸说我片的鱼不好看,非要自己片,”女人摆摆手说,“那我干脆就下来躲躲油烟气了。”
她说完看了一眼白徽,又看向自己儿子,问道:“二十多年了,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朋友什么的?”
何止你没听过,我也是刚知道。
白徽心说。
男人笑了笑说:“我就算真提起过,你估计隔天也就忘了。”
“也是,”女人说着就热情地上来拉白徽的胳膊,“既然是朋友,那你们在这站着聊干什么,都到这儿了,去我们家吃个晚饭吧。”
“?”
白徽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拉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生平头一次感到有点不知所措,冻着脸看向身后那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耸了耸肩,低声说:“放心,吃了死不了。”
白徽:“???”
我是这意思么?
“哦对了,还不知道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呢。”女人这么问着,转头看向自己儿子,结果自己儿子又看向了白徽本人。
白徽:“……”
他下颌边的骨骼动了一下,说:“白徽,白色的白,徽章的徽。”
“啊小白,我跟你说,他爸煮鱼可好吃了,待会儿你尝尝。”
白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只知道三分钟后,他站在了一所独栋公寓里。
而半小时后,他坐在了一张摆满香喷喷饭菜的桌前——跟一个他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而且还是面对面。
他前二十多年人生加起来,都找不出一次这么离谱的事。
不过如这位中年女士所说,她丈夫的手艺确实不错,即便是味同嚼蜡的人,吃上一口这个水煮鱼,也会变成鲜香麻辣的蜡。
不过白徽不太能吃辣,没吃多少就放了筷。
一顿热情好吃却又如坐针毡的晚饭终于结束,窗外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只留着漫天余晖。
趁着夫妻俩给金鱼换水的空档,白徽找到某个罪魁祸首,耐着性子低声问道:“到底什么时候走?”
“哪怕是消食也得半小时吧,”罪魁祸首说,“你刚吃完饭就跑进跑出的,不会胃疼么?”
“……”
“而且……”那人敛起了一些玩笑的神色,朝落地窗外的后院看去。
白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他的父母在窗外说说笑笑,那个女人手里还捏着一朵刚修剪下来的茉莉花。
白徽似乎想到什么,难得垂着眸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准备朝外走,没什么情绪地说:“那你多留一晚陪他们吧,我找别的地方休息,明早在刚才的路边等你。”
“不用,”那人说,“楼上有客房,床品都是新的,你可以将就一晚。”
白徽半抬起薄薄的眼皮看着他,没说行还是不行,但当他夜晚准备入睡时,隐约还能听见楼下模糊不清的脚步或说话声。
第二天一早出门前,白徽听到那人跟父母说,要和朋友出趟差,而当被问到什么时候回来时,他只是垂眼极轻地笑了一下,说:“很快,你们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好。”
走出公寓时,早晨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在叶片上泛起微光。
白徽走在前面,走了几步之后,他没回头,问道:“为什么这里……只有你和你的父母?”
身后的人脚步平缓,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他们……已经快要不记得我了。”
白徽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那人,他抿了一下嘴唇,不太习惯,但还是迟疑着主动问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很重要么?”那人站在阳光下,语气听起来倒挺轻松,“如果我们合作顺利,应该很快就会分道扬镳。”
“重不重要不是我说了算,”白徽转身继续往前走,嗓音冷淡地说,“如果你希望多一个人记住你的名字的话。”
身后那人安静了一会儿,声音里带了些笑意:“我也不知道这重不重要,不过礼尚往来,我确实应该把我的名字也告诉你。”
白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我叫……”
那人口型动了动,白徽还没听清,脑海中就传来那道熟悉的机械女声。
【经系统检测,您在该世界停留时间已超过12小时。】
【我们不会干扰您的探索】
【但请您知悉:】
女声停顿一秒,继续道:
【请勿在他人的意识世界中停留过久,以防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