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附近缓慢移动着，移动片刻后，看到了地上的东西。他目光蓦地一顿。

那是他盖在丧尸脑袋上的外套。

在他记忆里，盖外套的时候，倪宝月还在，说明只能是在这附近走散的。

唐问明贴着围挡边缘，一步步倒退挪着，他背身来到一个混凝土搅拌机旁，目光看着前方，下一步，裤腿忽地蹭住了什么东西。

“！……“一声惊吓抽气响起，刚发出个音节就被切断。

唐问明猛地转身，举起刀就要刺过去，可眼前没人，也没有丧尸。

他愣了一秒立马低头，动作瞬间僵住：“倪……！

话音刚出口，唐问明也紧急闭嘴。

腿边这个湿漉漉蹲着、双手惊恐捂嘴的，不正是倪宝月么？！

两人似乎都没想道对方会出现在这，反应双双慢了半拍。

最后还是唐问明先反应过来，他往倪宝月双臂底下一穿，抱起来往肩上一扛就朝外跑。

因为增加了重量，双脚踩在水洼里溅起的动静更大，周围的丧尸听到动静，脖子僵硬地朝这边转着，然后一瞬间嘶吼着冲了过来。

雨逐渐变成了绵绵细雨，唐问明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留意丧尸的距离。

丧尸的速度太快了，嘶吼声又吸引了更多的丧尸。就在距离最近那只即将要抓住倪宝月的脑袋时，他握着刀转身一扎，刀身从眼眶没入了丧尸的大脑里。

但一只倒下，还有好几只紧随其后，唐问明没了武器，只能闷头往车那边跑。

丧尸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要死在路上时，砰地一声枪响擦着他身旁飞了过去，身后当即传来丧尸倒地的动静。

他百忙之中抬头一看，就看秦濯和白徽站在车里，扶着车门越出上半身，正对着他这边。

两人一枪接一枪扣动扳机，丧尸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枪声也越来越密集。

唐问明身后的丧尸被一路清除干净，他快速拉开后座，把倪宝月丢进去，自己紧随其后上车关上了门。

前座的两个人躬身回到车内，关门、加油一气呵成，余下的丧尸还没碰到车身，白徽就已经踩下油门，在轮胎扬起的两道雨帘里疾驰而去。

倪宝月淋了太久的雨，上车感受到热源，冷意反倒开始冒出来。

她冻得直哆嗦，却又刻意压抑着这种哆嗦，一眼又一眼用余光瞟着唐问明的脸色。

“没事了没事了，”苗缇抓了条空调毯给她擦头发，忧心道，“现在安全了，刚才上车的时候怎么没跟上呢？”

倪宝月没回答，又看了一眼唐问明。

后者从上车起就没说过话，一直看着窗外，任凭头发上的水往下滴。车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忍耐着怒意。

“先擦擦吧，”苗缇递给他一包纸，“好歹是救回来了。”

唐问明接过来，但没擦，他闭了一下眼，压着情绪问：“明明已经快上车了，为什么没跟着大人们一起？”

上车前即便慌乱，但倪宝月的位置依然在人群中间，就算丧尸攻击，也不会第一个攻击到她。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掉队，除了自己停下来，唐问明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

果不其然，倪宝月声音有点颤：“我……看到钱包掉了。”

“什么？”唐问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钱包？！”

倪宝月点了一下头。

“什么钱包比得上命重要？！”唐问明没忍住提高了些音量，“现在世界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管得上钱包，里面是装了多少钱，让你在那个情况下都要去捡它？！”

他声音越说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就好像发现子女因为一点小小的原因就跑去做坏事的家长。

倪宝月垂着头，安静地等他说完，才摸出一个东西。

她往右侧递了些，低声慢慢说：“不是我的钱包，是你的钱包掉了……在你刚才脱外套的时候。”

隔了几秒，她又咕哝着补了一句：“我没有钱包的。”

唐问明表情停了一瞬，然后闪过一丝茫然，这份茫然又在几秒后，渐渐变成了哑然。

他沉默很久，从倪宝月手里接过来，拇指轻轻一动，翻开了钱包内层。

再开口时，唐问明的音量已经完全降了下来，甚至很低：“为什么要帮我捡它。”

“之前经常看到你在看它。”倪宝月说。

“所以你觉得它对我很重要？”

“嗯。”

这个回答应完，车里好一会儿都没人再开口，倒让苗缇变得好奇起来。

什么东西能让人一下转变情绪，又是什么东西值得在这种境况下还一直带在身上？

她“呃……”了一声，试图活跃气氛，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方便给我看看么？”

唐问明拇指慢慢摩挲着钱包内层，来回两三次后，伸手递了过来。

苗缇接过钱包，目光落在最显眼的那层透明窗上，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因为被雨水泡了的缘故，照片颜色变深了些，看起来灰蒙蒙的，像是加了一层回忆质感的滤镜。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三十左右，小的比倪宝月小一些。

她们穿着相同款式的衣服，朝镜头比了个鬼脸，看起来像母女。结合唐问明之前说过的话……

苗缇迟疑了一瞬，说：“这是……你妻子和女儿？”

唐问明轻点了一下头：“嗯。”

苗缇又看了一遍照片，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什么，倏地偏头看向倪宝月。

她和照片上的小姑娘……居然长着一张七八分相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