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严格来说，他整条命都是秦濯救回来的，也没道理跟人说“你自己去吧我先走了再见”。

他暂时还做不出来这种事。

然而秦濯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秒就调侃道：“嘴上说‘无所谓’，但这表情看着怎么跟死士卖命似的。”

“那倒算不上，”白徽冻着脸呛道，“死士卖了命至少有钱能赚。”

“……”秦濯笑了一下说，“行，那咱们待会儿先去银行看看，目前打劫银行应该不会被追杀。”

白徽：“……”

“不过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死士卖命是因为要养活一家妻儿老小，你呢？”秦濯说，“也有什么人要养活么？”

白徽闭上眼，缓慢地深呼吸了一下，选择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你自己去吧。”

秦濯不再逗他，从苗缇手里接过两个面包，递了一个给他：“开个玩笑，先吃点东西？”

白徽瞥了一眼面包，本来不太想搭理这人，但僵持两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他翻到背面，刚在包装上寻找了几秒，就听秦濯问道：“怕它过期了？”

这其实是白徽下意识的行为，以前吃东西时，他总会先看看保质期，但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这个“习惯”就变得断断续续的。

不过他拒不承认自己被看穿，撒谎道：“没有，我连现在是几月都不知道，看保质期有什么意义么？”

“还是能推测一下的，”秦濯说，“上面写着保质期九个月，最晚食用日期在3月18号，以前几天的雪来看，现在估计也就十二月左右。”

说到雪……白徽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那雪踩起来分明如此真实，可周遭的温度却并不是很冷。

甚至可以说……这两天似乎越来越没那么冷了，他才只穿了件普通的薄外套和衬衣。

白徽的确是个不怕冷的人，但自认对气温的感知是正常的，现在的温度绝不应该称之为冬天，更像是温度最舒适的春日。

从下雪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两三天，虽说目前社会瘫痪，工业活动失控，有概率导致气候变暖，但哪怕就是一夜之间冰川全部融化，全球温度也不可能以如此夸张的速度上涨。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两次天空的闪烁。

会跟这个有关系么？

到底是他连续两次看错，还是说……他此刻真的处于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这个念头太大、太漫无边际了。

白徽一时想到很久前看的某个电影。

电影的主人公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他身边的一切都是人为安排好的，就像一个大型沙盘，盘中的每种物品都有一只手在操纵它。

而直到二三十年后，他才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

他尝试一切办法求证、逃离，最终迎着暴风雨穿越一片汪洋，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尽头”。

可现在呢？白徽想，如果这个世界也是假的，那他们能触碰到的边界在哪里？能证明这个世界是假的的证据又在哪里？

他在脑子里越想越远、越想越深，忽然就对自己的失忆变得烦躁起来。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面包吃完了，剩下的包装纸被他捏在手里，卷起又拆开，卷起又拆开。

反复几次后，视野里出现了一颗波板糖。

他手指一停，顺着糖看过去，对上那人的目光时，疑惑道：“嗯？”

“虽然不知道你在焦虑什么……”秦濯说，“或许你想吃颗糖分散一下注意力么？”

“……”白徽沉默两秒问，“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焦虑？”

秦濯用糖指了指他手里的包装袋：“如果我没数错，它一共被你卷了九次，拆开了八次。这种重复的动作让我想到什么你知道么？”

白徽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但还是问：“什么？”

“猫，”秦濯说，“但凡你是一只猫的话，估计毛都要被你自己舔秃了。”

“……”

完全两模两样的类比，小学语文考试的仿写句子，这人多半经常考零分。白徽心道。

不过这话他显然没说出来，只接过棒棒糖，捏着糖棍在手里轻捻了几圈。

天色渐渐开始亮了，已经达到了基本能看清路况的程度。

隔壁车的人也醒了，阙南飞摁着对讲机说：“你们醒很久了吗老大，怎么没叫我一声。”

“多睡会也耽误不了多大的事情，”秦濯说，“我们柏老师兢兢业业，刚醒没多久就已经把派出所地点找好了。所以你们先吃早餐，想睡的可以再睡会，想出发只要准备好了也能立刻走。”

听到这个多出来的前缀，白徽眸光忽地轻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好好好，”阙南飞打着哈欠含混回道，“上辈子作了什么福才能一次性抱到两个大腿，那我先吃饭！”

苗缇也哈欠连天：“那趁着他们吃饭这会儿，我也再补几分钟觉。”

车里复归于安静，二十分钟后，一行人准备就绪，收起挡风玻璃遮板，启动车辆，朝着不远处的派出所驶去。

手里的平板快没电了，车辆开始行驶后，白徽连接上充电器，把平板吸到中控台的磁吸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右侧的窗帘完全拉开，方便观察外部情况。

可刚拉开不到五秒，他就蓦地看到了什么东西。

“等等……”他指着已经掠过去的那个方向说，“刚才那辆，好像昨天是被抢走的那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