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人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和感觉,而此刻一副清晰的眉眼撞进眼里,就莫名像是恰好给梦里的人填上了空缺。
白徽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几秒才回神。
他不知睡了多久,脑袋的朝向换了一侧,偏向主驾驶。而秦濯就这样看着他,同样也不知看了多久。
白徽稍微直起上身,开口的嗓音有些哑:“你……看着我做什么?”
秦濯没说话,过了片刻,他才答道:“没什么,只是睡醒了发现你一直在皱眉头,似乎睡得不大安稳。”
“还有,”他曲指点了点自己的眼尾,“你睫毛上有泪花。”
闻言,白徽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确实摸到轻微潮湿。
“梦里都在哭,”秦濯问道,“梦见什么了?”
这是在哭么?
白徽有一瞬的不确定。
他记忆里的自己似乎就没哭过。
[忘了也没关系的。]
这句话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这是梦里为数不多听清了的几个字,但只要它一回响,就会让心脏极度酸涨。
白徽垂眸,捻了一下指尖的泪渍,良久后说:“忘了。”
秦濯目光移到他的手指,又看向另外的地方,说:“挺好的。”
白徽问:“什么挺好的?”
“忘记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挺好的,”秦濯静了一会儿,“人啊、梦啊、不快乐的记忆,太多没用的东西只会占据大脑内存。”
可这个梦带来的感觉……尤其是梦里那个人,似乎并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白徽心里这么反驳着,但并未把话说出来。
他撩开窗帘,侧头看了一眼外面,梦境与现实之间好像总有“时间膨胀”,梦里只是划过零星几个画面,睁眼却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秦濯也收拢了一半窗帘,关了手电筒,说:“时间还早,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
白徽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那个梦,即便有点困,但也不太能睡得着了。
“不用。”他调起椅背,把手边那两张数独纸收起来,准备夹回本子里。
翻开数独本,借着半明的天色,能看到他们夜里写的几行字已经被划掉了,密集的黑线遮住了内容,只有头尾的几个字勉强还能看清。
关上本子时,白徽回想起秦濯的字,没来由地觉得有点眼熟,但细想了一下,又记不清是在哪看到过。
他索性放弃,把数独本还给了苗缇。
依照昨晚的计划,他们今天得找个派出所看看,如果幸运之神能眷顾,说不定可以找到点弹药。
白徽喝了口水,转头看了眼左侧车窗外,旁边那辆车的人似乎还在睡,窗帘还没拉开。
他拿出平板,放大地图,在四周地名上寻找着。
派出所这种东西在城市间很常见,最近一处就在前方不到两公里。
“只去一个派出所么?”白徽问,“要多去几个我就多找点。”
秦濯侧身过来看了眼平板,思索片刻说:“先去一个吧,如果这个派出所找不到太多东西,估计别的地方也一样。”
因为制度原因,辖区派出所配枪一般都很少,很可能整个派出所只有一把枪,甚至一把都没有。
所以如果他们没能在第一处找到太多弹药,那么第二处第三处大概率情况相似,频频下车只会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所以如果找不到子弹呢?”白徽说,“你打算怎么办?”
秦濯失笑道:“这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么?”
他因为凑过来看平板的缘故,距离隔得有些近了,白徽喉结轻滑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也的确不是没办法,”秦濯说,“就是得麻烦点儿。”
白徽警觉地微微眯眼:“你不会真想去什么军事基地吧?”
他当时就那么随口一提,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找到这种隐蔽地方,就算找到了,这地方难道不会有很多军种丧尸么?
解决普通丧尸就够累了,这种生前肌肉发达、力量值远超常人的丧尸,他们真的还能应付得过来么?
“我以前……因为工作类别的缘故,对军事基地这种地方比较熟悉,”秦濯说,“基本能摸清基地里存放枪械弹药的地方。”
白徽无视这段解释,直接道:“所以你果然想去。”
“嗯,”秦濯并不否认,他想了想,补充说,“运气好的话,除了基础的手枪,我们还有可能找到火箭炮之类的东西。”
“一炮发射出去能轰死一片,”他反问道,“你就不想试试?”
这分明就是引诱。
白徽:“……”
他想么?
好吧有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
算了。
白徽妥协道:“……我无所谓,反正方向盘在你手里,想往哪开谁管得了。”
他又不可能把它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