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疼疼疼疼……”何启兴被折得上半身偏朝一侧,他疼得厉害,大叫着试图挣开自己的手腕,“他妈的,放开我!”
另一条加油道上的几个人听到声音,迅速放下手里东西冲了过来,连车上的舒卯和倪宝月都下来了。
“怎么了?”
“发生啥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大声音?”
“嘘,小心把丧尸招来了。”
白徽没回答这些问题,只盯着手里这人,说:“别让我问第二遍。”
何启兴依旧梗着脖子不说话,他不停挣扎着,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他刚才就看到了,这些人的车里装着好几个行李箱,物资肯定充足得很,要是能搞一辆到手,至少能支撑他好长一阵子,何必再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地到处捡东西?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虽然这群人里没有明确的领导者,但不难看出有两个很像主心骨。
所以他撒了个谎,将其中一人支到仓库那边去,只要他动作够快,拿刀从背后架住另外那个,逼迫他们把东西都交出来,肯定不会是什么难事。
在何启兴看来这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但不知道为什么,仓库离这里明明有一段距离,被他支走那人就跟他妈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赶了回来。
想到这里就越发来气,他啐了一口,吼道:“操,老子都拿刀了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啊?是要给你们削苹果还是切蛋糕?凉拌队友的大动脉你吃么?”
这话不知是哪个字刺到了白徽的耳朵,他垂着的那只手食指一勾,手枪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枪口直抵何启兴的太阳穴。
秦濯自始至终都开口,双手环抱靠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这个画面。
直到此刻,他才松开胳膊,走上去抓着白徽的手腕往下压了压:“好了好了,这么……”
话没说完,何启兴就破罐破摔,疯了一样笑着激他:“你开枪啊,你敢开枪吗?有种你就把我杀了啊?丧尸杀了不少,还没杀过人吧?敢开枪的话你后半辈就是个杀人犯!你等着蹲大牢吧!”
“真把你杀了那也是你自己该死!”苗缇没完全看清来龙去脉,但无条件偏向自己人,她呛道,“且不说现在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机会恢复正常,就算恢复了要清算,我也能给他做无罪辩护。”
这话其实是随口胡扯的,除了气势不能输之外,她总觉得白徽似乎格外生气,也确实怕他脑子一热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秦濯看着白徽的侧脸,将他拿枪的手压下去,说:“这么生气做什么,万一真走火了怎么办?”
白徽抬眼看向他,问:“你觉得他不该死?”
两人就这么直视着彼此的眼睛,过了片刻,秦濯才说:“当然不是。”
他垂着眼,抽了一下白徽手里的枪,说:“先把枪给我。”
白徽没动。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执拗些什么,下一刻,手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有人慢慢掰开他几根手指,然后拿走了枪。
“不是连拧个丧尸的头都要擦一擦手么?”秦濯恍若叹息似的说,“洁癖这么重,真走火了,血溅你身上可没地方洗,不值得。”
白徽偏过头,再一次跟那道视线对上,对方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说:“所以真要开枪,也应该我自己来不是么?”
秦濯拿着枪看向何启兴,眉眼间那点笑意褪了个一干二净,只显露出一股锐利的冷淡感,如同在看一具死尸。
何启兴的弟弟何昌荣在一旁僵站了半天,此刻终于灵魂归位,三两步并过来祈求道:“别别别,别杀我哥,我们就是想讨点物资,真没想杀你们没想要你们死。”
“你哥看起来可不这么觉得,”秦濯没什么情绪地说,“更何况自古以来,面对面地伸手才叫‘讨’,拿着刀一声不响出现在背后那叫‘劫’。”
何昌荣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连连道歉:“是是是。”
秦濯戳穿道:“这么熟练,我看应该不是你们被打劫,而是你们打劫过不少人了吧?”
“是是是……啊不是不是,”何昌荣紧闭双眼,纠结几秒后承认,“好吧,可能也就四五次吧。”
这一路上他们的确如法炮制,劫过几次其他的幸存者,每次都还算顺利,到后来基本不需要商量,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做。
“也就?!”阙南飞被这个词气得火一下就上来了,他跨过来抓住何启兴的后衣领,从白徽手里拽了过去,压着声音质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怎么办?人家就该被你们丢去送死吗?!”
“我他妈管他们怎么办,”何启兴扯着嗓子吼,“我受够了!我受够这一切了!!”
他火山喷发似的咆哮:“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我还有空管别人?我自己都要死了我还得顾及别人吃不吃得饱?他们迟早都是要死的,死之前能给我提供一条活路,这难道还不算功德一件吗?我都让他们上天堂了还不够吗?”
虽然说废墟之上是最能见证人性的地方之一,但如此赤裸裸地偷换概念、如此毫不加以掩饰的恶毒欲望喷发在眼前,还是让人一时语塞。
阙南飞不可置信地噎了好几秒,所有大道理从眼前一一飘过,诸如“你想活命就要夺取别人的生存机会吗?”“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你被打劫……”等等。
但最终开口就被气笑,缩短成了简洁的四个字——
“……哇噻,牛逼。”
这件事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何昌荣还在央求:“我们之后不会这么做了,你们先放了我哥吧……”
他求着求着,目光忽然向远处一扫,磕巴道:“丧……丧尸来了!”
众人蓦地一回头,一小波丧尸正往这边赶过来,再过个马路就到加油站,一旦抵达,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舒寅他们那台车。
火山爆发的后果就是喷出一堆岩浆,而不分场合大喊大叫的后果就是吸引了这堆循声而来的丧尸。
“哥我们先回超市!”
“上车!”
两波人发出不同的口令,聚集的人群霎时作鸟兽散,阙南飞的手也松开了何启兴的衣领。
他们正准备回到两辆车上,谁知下一秒,有人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