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仗着丧尸听不懂人话,跟舒寅舒卯交换了想法,三个人都觉得可行,也就有了他们在商场里大喊的动静。
“还好之前的计划里,你们那边说到了超市先按兵不动,不然我这么一嗓子,估计丧尸反而冲着你们去了。”
人在危急状态时,大脑的处理速度说不清是会变好还是变差,所做出的行为或许有用,但不一定是优解。
阙南飞自责了一下,把后半段补全:“后来我们领着丧尸去了四楼的影城,把他们关进了一个影厅里,然后赶紧从另一个楼梯下来了。”
刚才白徽和秦濯在另一头聊天时,阙南飞其实就已经把这些内容跟苗缇说过一遍了,此刻更像是在说给刚刚不在场的两个人听。
然而秦濯在另一个货架后方拿东西,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这个话题是白徽开口问的,他听完沉默几秒,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听后感:“……你们挺能跑的。”
货架后方传来一抹低低的笑。
“都快死了可不得赶紧跑,”阙南飞感叹道,“伟大的肾上腺素啊,我将拥护你成为新的王。”
众人:“……”
听完这段二楼惊魂时刻,几个人重新安静下来,虽然突发状况让他们做了些无用功,但好歹也有了这么一间超市,供他们精挑细选、调养生息。
但没调养一会儿,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现在倒是安全了,”苗缇说,“但我们想走的时候要怎么出去?”
卷轴门的开合声极大,刚才关门时,有几只追上来的丧尸扑到了门上。
虽然现在已经没声音了,但每个人都敢断定,它们依然还在附近,不会走得太远。
因为这个十分现实的问题,刚轻松没多久的氛围又顿时凝重起来。
“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那边有条消防通道。”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来,内容上也衔接得正好,倒像是默契的双生子一人说半句。
奈何这两句话并不是舒寅舒卯说的,而是秦濯和白徽。
秦濯从货架后方绕了过来,他抬了抬下巴道:“你说吧。”
“我已经说完了,”白徽用电筒远光照了一下某个方向,重复道,“那边有条消防通道。如果我常识没出错的话,应该是连到了B2层的地下停车场。”
舒寅行动力很快,立马拿上一支电筒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但被人从里面用东西扣上了。”
几个人食品也不装了,纷纷走到消防通道门口,确认这个锁扣能打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阙南飞想也没想地说:“那我们到时候就从这个消防通道走呗,丧尸应该不会很多?”
“走不了,”白徽提醒道,“车停在正门口。”
如果走消防通道,他们只能从B2绕到地面,经历的路程是原始路程的好几倍,更不安全。
“那这消防通道对我们来说岂不是也没用?”舒寅说。
白徽顿了几秒说:“可以把两扇门都打开之后,把前门的丧尸引到消防通道外面,然后我们从前门走。”
阙南飞惊奇地说:“还真是,我怎么没想到,你别说,我们救你真是救对了。”
他本意只是随口一感叹,但白徽听到这话时,反而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秦濯一眼。
因为这个初步的提议,刚才的低气压再次一扫而空。几个人暂且没聊详细计划,而是重新回到货架前,挑挑拣拣把重要的食物往箱子里扔。
白徽缓慢走在队伍末尾,与前面几人拉开了些距离。
他盯着脚下的光,不知在想什么,而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余光里又出现了那双黑色短靴。
白徽停了一下脚步,身后那人没料到他的动作,险些撞上他的背。
他没回头,背对着问:“刚才为什么你不说?”
“说什么?”秦濯问。
“消防通道的事。”
白徽短暂地回想了一下,在之前很多次的提议里,秦濯分明跟他有一样的想法或发现,但总是把开口的机会让给他。
而也因为这些幽微到极点的细节,让他并没有感受到另外几个人的排斥。就好像那人是刻意这么做,让他能以对别人最有利、也对他自己最快的方式融入进来。
“谁说不都一样么,”秦濯说,“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抢答,回答对了能有小红花么。”
白徽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句话,他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蜷了一下,索性抬脚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加入到搜刮物资的队伍里,将货架上能吃的能用的都拿了不少。
袋装泡面、自热米饭以及各种肉制罐头占据了行李箱的大部分空间,而剩余那些角落里塞满了面包八宝粥和压缩饼干等等,除此之外还有电池之类的必需品。
等到每个箱子都被塞得快爆开,这场战斗才算勉强告一段落。
“最重要的还有水,这种一提一提的要怎么拿?”
“绑行李箱上吧,”苗缇翻出来一卷近四指宽的胶带,绑炸药包似的往行李箱上中左右绑了一堆矿泉水,“这不就行了。”
“我算是知道坐车的时候,别人为什么不爱帮忙抬行李箱了,”阙南飞说,“就这玩意儿要是砸脑袋上,疼痛还没感受到呢,魂儿就已经到阎王殿了。”
“……闭嘴吧你。”
确信这些东西够他们撑一段时间了,几个人又讨论起后续的事。
秦濯看了眼手机上不准确的时间,粗略估计了一下,现在至少已经午后了。
他们用货架上剩的东西简单解决了一下午饭,阙南飞拆开一包注心巧克力棒,抽烟似的咬了一口,边嚼边说:“要我说今晚在这儿凑合一晚得了,反正出去了也得找地方睡觉,或者是睡车里,这里还安全点儿,还能养精蓄锐一下。”
在之前的几个月里,他们这样就地休息的次数并不少,所以即便这话是玩笑着说的,也并没有人出声反对。
然后所有人就把目光投向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那人。
秦濯说:“怎么样,能接受么?柏老师。”
“……”白徽被几双目光同时看着,有点不大习惯,但他并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我无所谓,你们要在这睡的话……”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员工休息室,里面有两张床。”
那也是他在刚才打丧尸的过程中看到的。
休息室旁甚至还有一扇门,看着像仓库,但从里面上了锁,白徽怕有东西在里面,并没有强行破门。
“我靠真的啊?”阙南飞不可思议道,“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我都以为今晚得睡地板了。”
他们跑过去看了一眼,那里确实有个开着门的休息室,也的确有两张床,被子上有点血迹,但无伤大雅。
因为这条多出来的发现,几个人最终一致决定在这留一晚,等明天精力充沛了,再慢慢商量怎么出去。
剩下的半天里,他们得以喘口气,几个年纪小的甚至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副扑克牌玩了起来。
白徽被强行拉入伙玩了几局,奈何他手气一般,抓起来的牌烂得没眼看,输到最后脸上贴了好几张卫生纸撕成的长条。
看他这样牌品很好以至于脸色很臭的样子,秦濯没忍住笑出声。
于是当白徽输的最后一局,阙南飞战战兢兢把纸条递过来时,就看对方捏着纸条手指一转,面无表情“啪”地贴在了秦濯眉心。
“……”
阙南飞吞咽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会死于丧尸之口还是死于这二位之手。
夜幕降临,超市里依然和白天无异,光亮都来源于手电筒。
因为弄死了几只丧尸在那摆着,怕他们变异了活过来,也怕夜里有什么别的突发状况,所以他们轮流着休息。
大概是被自己的手气臭得睡不着,白徽选择了守前半夜,与他一起的还有秦濯和舒寅,剩下三个人先补觉。
超市面积大,他们分散到角落里守着,而白徽守在仓库附近。他倚靠着墙,把手电筒开着放在旁边,偶尔会闭眼休息片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动静。
咔哒。
白徽倏然睁眼。
那是反锁的锁扣被拧开时会发出的声响,而声音来源……就是那个白天时被锁住的仓库。
他屏住呼吸,摸出枪,上膛,把枪口直直对准仓库门。
几秒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了一抹光亮。
白徽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收紧,门缝开得更大了些。
在他将要开枪的前一秒,那人出声了。
“别杀我!”对方吞咽了一下,呼吸急促,“我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