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花需用甘草水浸泡三天三夜,再用黄酒蒸九次、晒九次,才能去除毒性。
白僵蚕要在铜臼中研磨整整一天,直到细如飞尘,过一百二十目筛。
珍珠粉不能干磨,必须用水飞法——将珍珠捣碎后加水反复研磨、沉淀、晾干,一套流程走完要七天。
这还不算完,在这过程中,所有药材必须按严格顺序加入,先寒后热,先轻后重,火候差一息则前功尽弃。
沈图南做这些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他的房间。
赵无涯守在门口,邵春芽路过时只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药臼声、偶尔的低骂声、以及一次“哐当”的巨响。
每次失败,房间里就会陷入漫长的沉默,再然后是重新开始的声响。
三天后,门开了。
沈图南走出来,眼下青黑,手指上全是细碎的伤口和药渍,但眼睛却黑亮黑亮的。
他把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盒递给邵春芽:“拿给她。”
邵春芽接过瓷盒,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瓷面上还带着余温。
“将军,您不亲自送?”
沈图南苦笑,“我这样子怎么送,到她面前跟卖惨似的……你拿给她吧,别说是我送的。”
邵春芽认真地打量他,从上到下。
确实,胡子拉碴,好几天没睡,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从哪来的流浪汉。
邵春芽不置可否,转身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像是叹息似的自言自语:“……女孩子怎么能留疤呢?”
那语气颇为复杂,像是在后怕。
回到现在,端起那枚小巧的药膏盒,程掌珠把它放在手心里里细细把玩,发了会呆。
他是怎么发现的?
明明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自然了。
即便是确定关系了,两人的亲密接触也是极为有限的。
想不通。
好在她向来不是个会和自己较劲的人,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下一站是水石矶,大概还得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到,程掌珠放下心来,准备安心养伤以迎接新的战争。
可接下来沈图南做的事却让程掌珠始料未及。
只要每天一到饭点,他就会端着一大碗饭来到她面前,面无表情的要给她喂饭。
其实程掌珠表现得挺明显的。
庆功宴上她滴酒不沾,举筷子的时候动作格外不自然,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给程掌珠摆脸色——单方面的。
老实说,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沈图南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沉稳的、温柔的、内敛的,喜怒不形于色的。
这样使起小性子来的模样,程掌珠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说呢……
并不讨厌。
反而觉得面前的男人更加生动了几分,让她想发出“果然少年人就是应该有少年气”的感叹。
第一次被投喂的时候程掌珠被他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话都说不利索,说你干嘛?
沈图南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估计是在恼她受了伤也不告诉自己。
他没好气道:“喂你吃饭啊。”
程掌珠有些好笑,心想着自己只是伤了后背,又不是伤了手,吃饭而已,这种小事还用不到假借别人之手。
可沈图南那副执拗的样子像根小小的刺,轻轻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和他僵持了半晌,程掌珠还是默默地张开嘴任由他。
毕竟这件事也确实是她理亏。
明明在他面前发过誓,即便受伤也一定会如实告知。
程掌珠大口大口吃饭,越吃越亢奋。
那一大碗饭做的那叫一个营养均衡,肥瘦相间的把子肉,缀着油光的炒莴笋,新鲜的稻米,绿油油的小青菜,有时候还会往上面窝两个香喷喷的卤鸡蛋。
一口下去,只觉得人间值得。
程掌珠向来是不太喜欢吃水煮的鸡蛋的,没什么别的原因,清汤寡水的,没什么味,放点酱油还行,不放调料的话简直难以下咽。
可他煮的卤鸡蛋应该是拿肉汤卤的,不咸不淡刚刚好。
沈图南竟然奇迹般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程掌珠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饭,一边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沈图南,心想着这男人冷脸喂饭伺候人的模样怎么就那么顺眼呢?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他都雷打不动的按时过来给她送饭,每天送的还都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