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沈图南又试探着问道:“那如果怀璧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呢?”
话语小心翼翼,探究意味十足。
他以为程掌珠厌恶所有越界的感情,也厌恶与任何人发生亲密关系。
怀璧缓慢地动了动脖子,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沈图南提出来了,她一时间也有些好奇,眼神“歘”地一下聚焦在程掌珠身上。
很显然,她也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程掌珠用馒头蹭得盘子油光瓦亮,然后一把塞进嘴里,摇摇头,“我会祝福。怀璧并不是会因为谁头脑发昏的那种人,如果在未来真的和某个男人成婚了,那也一定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我不会过多干涉,更何况……”
她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怀璧如花似玉的脸,“我在路上遇到这样漂亮的女人真的会爱屋及乌,旁边就算站了个癞蛤蟆我都觉得他挺能耐的。”
沈图南无奈扶额。
怀璧噗嗤一笑。
是呀,还是那个道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如果对谁心怀芥蒂,有所谓一丝一毫的犹豫,那么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建立起关系。
一旦选择与谁并肩前行,就务必要给予对方十足的信任。
同伴如此,夫妻如此,战友亦是如此。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松散了许多。
别看现在他们的状态都很平和,实际上当初在商量这事的时候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怀璧提出自己的想法时,程掌珠急了,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
怀璧忍俊不禁,握住程掌珠的手,头上那朵蓝色的珠花一晃一晃的,看得人心里痒痒。
“想什么呢?寻常男子也近不了我的身呐。”
她早就发现这俩人来历有问题,在证实了他们确实是想造反后,也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
毕竟在烟花之地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察言观色的能力她还是有的。从沈图南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再加上程掌珠年纪轻轻却一脸肃杀之气,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当初摊牌的时候,程掌珠也非常严肃的跟她说过,如果现在想走,她会给足她银两,起码能让她后半生安稳度日。如果不想走,那以后她们就是最坚实的盟友。
怀璧只想享福,不想受罪。
她只想爽,然后爽完就死。
可是那女子坚毅的侧脸让她觉得有一种熟悉感——她很像以前的自己,不低头的、倔强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自己。
怀璧在看着她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然。
她想,在另一个世界里,在不同的环境下,程掌珠会不会就是另一个自己呢?
是那个迫切想要成为的、堂堂正正且无所不能的自己。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怀璧竟然也没有抱怨,就这样和程掌珠他们过上了她曾经最为看不起的穷人生活。
所以那样娇气的怀璧主动提出要给他们赚钱,给他们经费时,程掌珠一万个不乐意。
总不能把怀璧自己一个人留下,她一个女子……
思及此,程掌珠心头一动,缓慢地眨了眨眼。
女子怎么了?
她后来不也是以女子之身登上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吗?
就算被人骂奸臣,就算提程掌珠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就算百姓提到她的名字就闻之色变,可这确确实实是程掌珠自己做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功绩,任何人都抢不走。
哪怕在史书上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但至少她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看女子,这样的程掌珠又跟那群男人有什么区别呢?
她只感觉脸上臊得慌。
怀璧第一次这样仔细的端详着程掌珠的脸,说:“相信我,铺子交给别人的话,万一有一天他背叛你,突然就断了资金供给,到时候你们哭都没地方哭。更何况现在能不能成功还两说,你更需要的是一个知根知底的、十足信任的人做你的内应。”
“相信我,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断了给你们的钱。”
说到最后时,两人都是热泪盈眶。
马车行驶了半月有余,他们终于来到了洛阳境内。
舟车劳顿,程掌珠在洛阳的第一夜睡得格外沉。
她做了个梦,再次梦到了前世的那场腥风血雨。
与以往不同,这次她是以第三视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碌碌无为的一生再次上演。
如果说前世最让她后悔的一个是背叛沈图南,那么另一个就是天真又愚蠢地把许多和她一样拥有大志向、大抱负的女子送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