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头。
怀璧咬了咬牙,终于从身后拉出了一个个子跟她差不多高的少年。
那少年面生得很,长得清俊,五官端正,穿着打扮也很干净利索,一身干练的短打,梳着高马尾,狭长的丹凤眼里此刻满是不知所措。
怀璧一身红衣,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带着天然的妩媚。
两个人站在一起竟然该死的般配。
程掌珠只觉得自己想杀人。
怀璧看了他一眼,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其实女人大半辈子说到底也不过是想找个有枝可依的地方罢了,现在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
程掌珠眉头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走了两步,“你再说一遍?”
那男子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挡在怀璧面前,磕巴了两下,声音却坚定,“是,我与怀璧两情相悦,还望东家成全。”
可回答他的是程掌珠毫不留情的一个猛踹,“你算老几!又知道我们什么了!”
那男子被踹得一个踉跄,却未挪动分毫。
人群哗然。
有人说程掌珠狠心,人家小两口的好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也有人说怀璧背信弃义,如果不是程掌珠想出了赚钱的法子,他们现在三个人都要去喝西北风了。现在呢,日子好了就要离开东家单干,这跟隔壁街酒楼从他师傅那学成了手艺结果转头把秘制配方卖给对家的学徒有什么区别?
程掌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围绕着男人嘘寒问暖的怀璧,被气得想哭,眼泪要掉不掉,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的郁气疏散了几分。
她在心里恶毒地想着。
对,没什么区别。
对,你跟男的似的。
这是她此刻能想出来的骂人最脏的词了。
怀璧气她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梗着脖子不服输地瞪她,甚至还提高了几分音量,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怎么了?好像我因为一个男人背叛了你似的,那你呢?你不也是成天围绕着一个男人转,把他送去治腿,又是给吃又是给喝。我娘照顾我弟弟都没有你这么用心。说到底我们也只是一样的货色罢了。”
程掌珠被气得浑身颤抖。
那能一样吗?
沈图南对她有恩,她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为过去的自己还债,而怀璧呢?
为了一个男人要离开她。
她突然就觉得有些难过。
前世被背叛的痛苦都没有此刻被怀璧捅的这一刀来的扎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怀璧抿了抿嘴,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可依旧理所当然,她说:“反正我不走,你们想走那是你们的事,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里。”
周围几个好事的大婶也围上来,都是在说程掌珠这人不厚道的。
人家想留就让她留下来呗,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到人嫁人生子了?
自己不愿意成婚也就罢了,还拦着别人奔赴幸福。
放在以前,旁人的话语程掌珠听都不会听,因为那些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只要不是自己在乎的人说出的话,程掌珠全当是放屁。
可眼下,望着怀璧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模样,程掌珠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她知道,怀璧的想法大概跟那些人别无二致。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把刀子捅了回去:“我真后悔救了你。”
又嫌不解气似的,她重复了一遍,“听到了吗?我说,我真后悔救了你。”
怀璧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想过程掌珠会生气,会怨怼,也许还会发脾气,可她从没想过程掌珠的反应竟然这么激烈,甚至是带着些要与她一刀两断的架势的。
旁边的那个清俊少年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怀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直到最后,摇摇欲坠。
她知道,程掌珠这是气狠了。
放在平日里,无论再怎么生气,她都不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你为了个男的跟我闹掰,”程掌珠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平静下来,她看向怀璧的眼神里无悲无喜,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怀璧心里咯噔一声,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她听到程掌珠平日里软糯无比在此刻却变得锐利非常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没有心。”
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怀璧身侧的手颤抖个不停,却硬是没说出一句话。
咬了咬干燥得起皮的唇,半晌,她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才从干涩的喉头中挤出一句:“我再怎么不好,也没有对你不好。”
那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样子。
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在意。
接着几乎是同时,她们转身,一红一粉,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如同怀璧所说的那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众目睽睽的见证下,两人就此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