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几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嘴角的胡须在微微颤动,谢敛都要以为是画面卡了。
沉默过后,黑山羊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你就想问这个?”
谢敛干脆:“对。”
黑山羊面色复杂,从恍惚到困惑,精心构建的氛围在这一刻裂开条缝。
“……只是一点小把戏而已。毕竟这里是我的诡域,可以随意捏造,不需要任何你理解的依据支撑,只要我想就能做出。”
谢敛“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转身继续翻找着线索,背对着屏幕。
黑山羊坐在纯白的房间里,为掩饰尴尬轻咳两声。
“您难道对我的提议一点都不心动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语调回到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我说了那么多,您不可能只对一台电脑的运行原理好奇吧?”
谢敛头也没抬,敷衍地回答:“不心动啊,不然呢?”
“反正你也只是在吹牛逼而已,真有什么能耐早成长为SSS级诡异boss了。哪用得着在自己的诡域里东躲西藏,见不得人。”
“你连自保都要靠躲藏才能做到,就别整天做什么白日梦了,”谢敛翻开张纸,发现只是张传单便放了回去,抬头看向屏幕:“我要是你,压根就不会从里世界出来。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能分一杯羹吧?”
谢敛不清楚黑山羊是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么大的副本从里世界弄出来的,但他清楚黑山羊的实力绝对不强。
黑山羊虽说是S级诡异boss,因为副本特殊性,也能算远近闻名。奈何他连诡异boss排行榜都上不去(系统根据诡异boss实力排的榜单),可见其攻击力之微弱。
副本强是副本强,不耽误它的主人孱弱啊。况且他的副本只要能完成任务就可以通关,只是容错率特别低而已,这才有玩家大意犯错被滞留在副本内的情况,可只要熟练了规则,都能把副本当流水线刷。
黑山羊被毫不留情地戳穿,脸上终于挂不住。
谢敛的话像针似的扎进黑山羊大脑,刺激得他无法再用假象掩盖自身;整只羊的气质立刻从“慈祥的君主”变成了“被戳中痛处的暴发户”。
黑山羊声音尖锐起来:“那都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黑山羊就突然停住了。
似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伸出,猛地掐住他的脖子。他的声音被截断,只剩挣扎时发出的几个含糊不清的气音。
谢敛看着这一幕,表情不禁严肃起来。
但他和黑山羊甚至不在同一个空间,就算黑山羊那边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他也没办法看到。
可这说到底是在黑山羊的诡域内,什么东西能在诡域里直接对诡异boss动手还毫无顾虑?
黑山羊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手指深深陷进颈部毛发里。
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震颤。嘴巴张合却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传来一点液体在狭窄管道里流动的咕噜声。
他身体开始痉挛式的收缩,整个人像件被挂在树枝上的衣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一直没掉下来。
谢敛看着屏幕上那只正在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折磨的黑山羊,眉毛微微扬起一点,略感意外。
不会是演的吧?想让他乘机放松戒备什么好下手什么的。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谢敛都觉得这是个杀死黑山羊的大好时机——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已经快死了。
在看到黑山羊的挣扎停止,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时,谢敛有点失望。
太坏了,人没事。
过了片刻,他才终于缓过来,像是一口气好不容易抵达了肺部。
他动作迅速地整理了下身上皱得不成样的衬衫以及凌乱的毛发,眼中除去恐惧外还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消耗很久后留下的痕迹。
他把椅子摆回原本的位置,调整好坐姿,尽力去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但显然没了先前的从容。
“您最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毕竟牧场的出入口只有我能打开,您只要一直待在这里出不去,迟早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
黑山羊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但现在已经没心神去管那个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敛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谢敛故作思索:“所以,你想让我跟着你干?”
黑山羊:“不需要形成上下级关系,您可以先尝试和我建立合作!”
谢敛:“嗯,但我已经有工作了怎么办?而且人家提供五险一金,周末双休,奖金没有上限,而且福利待遇很多。你能提供什么?牧场的股份分红?总不会是牧场农产品随意吃吧。”
黑山羊脸部肌肉明显僵硬:“这……”
谢敛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下:“都没有吗?好寒酸。”
黑山羊怀疑谢敛在故意找他茬,但他没证据。
为什么会在聊统治世界话题的时候突然开始问有没有福利待遇啊?!
谢敛靠在书桌边缘,双臂抱胸,姿态松弛。叹了口气,仿佛妥协了一般。
“想让我答应和你结盟让你在现实发展,可以。”谢敛不紧不慢道:“只要你能满足我的要求就好。”
黑山羊表情缓和了些,肩膀稍稍松懈了些,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谈判的契机。
“您想要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急切,仿佛溺水的人拼命抓住能抓住的东西,不管那是树枝还是蛇,总之先抓住了再说。
谢敛微微歪了下头,那对灰色的尖耳随着他的动作向一侧倾斜了一下,又转了回来。
“我一贯不喜欢屈居人下,要当就当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