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夫人没有试图阻止。她明白,自己那点能力,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她连自己都保全不了。这么些年,连名正言顺的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她哪里有能力顾及到旁人?
她看着他在家中试了一套又一套长衫,将头发归整又归整,临出门,都还不忘再捋整一番衣料,如此折腾许久,才心满意足的出门。
他们家离珍娘家并不远。本来当时就是两兄弟成年后的树大分枝。相当于是将一块很大的地皮拆成了两房人后重新修建起来的房屋。
村长夫人目送他离开。愤恨的目光想将他的背影戳出几个洞来才好。
她心中有怨,她不明白天道报应何在,为什么她看不见。
村长夫人倚着门,还在失神的愤然不平,想不通透的时候。
福耀广他,居然回来了。
带着茫然失神,寂寥落魄,踉跄的回来了。
村长夫人吃了一惊,脸上的幸灾乐祸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被他狠狠一个耳光扇了过来。
“你得意什么?我的笑话岂是你能看的!”福耀广恶毒的低声喝道。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
村长夫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待到她回过神来,福耀广已经进了屋内。
不知道那天珍娘和他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在那之后,福耀广又有几次光明正大的前去敲门。
无一例外的统统吃了闭门羹。
“他就放弃了?”卿陶陶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没有。”村长夫人想到有一次,福耀广趁了月色出门,隔了几座房屋,她都能听见清零哐啷的嘈杂声音。然后便是狼狈的悄然打道回府的他。
村长夫人很佩服珍娘的反抗勇气。
后来,不知怎的,福耀广不再频繁上门。但并不是说他就主动放弃了。
用珍娘的话来说,是转为了攻心之计。
而这一点,是珍娘最不害怕的。
在与珍娘的来往中,她看到了自己丈夫为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情绪而斟酌;为了讨好另外一个女人而持之不懈的努力;为了向另外一个女人剖白内心而言行一致。
珍娘不屑这些。
村长夫人也不屑了。
所以她明里暗里帮了珍娘不少忙。
两个苦命女子的情谊无形中愈加的紧密。
可是她们的团结,仅仅只能艰难的维护住自身,多的,也是没有的。
所以福耀德没能和珍娘见上一面,她们连点透露出去一点消息的办法都没有。
“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卿陶陶脱口而出。
江檐生想要阻止,也没能来得及。
“死了?就死了?真的死了吗?”村长夫人像是闻得一个惊耗,不确定的再三确认。
事已至此,江檐生也不作隐瞒,因为卿陶陶的嘴快,再瞒下也没什么意义。
“不然夫人为什么身着孝服?”
“可是,我是为着诅咒他而穿。”村长夫人嘴唇颤,凉薄的解释。
“噗嗤。”卿陶陶笑了起来,“那么恭喜你,您的诅咒成功啦!”卿陶陶的声音充满了欢快。
“真的吗?”淡定的村长夫人第二次失控,她双手交叉着紧紧捂着双唇,略带眼尾纹的眸子浸泡在隐隐快要下坠的盈光中。
从福耀广离开的第三天,她便特意做了这身素白孝服,穿上了,再没有人能成功劝她换下来。
村里人还只道她是因为丈夫失踪而焦虑失控,除了珍娘,没人能知道,她是在暗地里诅咒他再也回不来。永远也不要回来。
她连丧偶守寡的准备都已经充分了。
村里人遍寻不到他们的族长,范围一点一点的在扩大,而希望他死去的祈盼也在村长夫人心中一点一点的加重。
如今卿陶陶告诉她,你得偿所愿了。
村长夫人的激动,是沉淀了多年的累积爆发。
“我,我要去告诉珍娘,马上,还有宝儿,我们到头了,真的熬到头了……”村长夫人有些语无伦次,突然激动的站起身,洁白的陶瓷杯也被手足无措的扫到地上,“噹”的一声,也不知道摔碎了没。
村长夫人顾不得任何人,匆匆往屋外而去。
江檐生没好气的瞪了卿陶陶一眼,出声道:“楞什么?还不跟上。”
卿陶陶才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