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降下来后天也黑得早,星星被风吹来的云掩住,一会又从另一边出来。
小区的路灯早早亮起,路上积了一些刚落下没多久的黄叶,向言踩上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卓其文靠着小区保安亭和保安聊天,时不时扭头看一眼。
向言离他还有几十米远时他就注意到了,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向言走近,发现他也戴了副眼睛,和自己眼上这副还挺像,两人看着对方都有些失笑。
卓其文目光在他微微泛红发肿的眼睛上停了好一会,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回头对保安说等的人到了,先走了。
“就我们两个?”向言跟上他,思忖着该怎么不留痕迹的试探,手揣在兜里有些紧张的的攥着里层布料。
“你也可以再叫些人来。”卓其文抬手扶眼镜,拿出手机停在微信页面,迟疑的点进和陈颂的聊天框,“叫陈颂来?”
向言没想到他执行力这么强,挠了挠头婉言道:“这么晚了,还是算了吧。”
走到小吃街的烧烤摊,向言后知后觉,眼底浮现疑惑:“你什么时候加的陈颂?”
他怎么不知道这两人这么熟了。
“就有一次碰到了,加上的。”卓其文拿了两个铁盘,递给他一个,大手一挥示意他随便挑。
摊主是两个年轻人,摊位上挂着小灯串,打着柔和的暖光,因而小摊前吃烧烤的也是年轻人居多。
卓其文不愧向言钦定的自来熟,挑烧烤一会功夫,他已经和摊主聊起来了。
“对啊,他前几天都没来,又没有他电话,找都找不到。”
向言端着盘子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句话,问道:“聊谁呢?”
卓其文笑笑:“蒋昱。”
向言没听明白,但还是下意识四处环顾一番:“什么意思?”
“我有个周末和朋友一起来这里吃烧烤的时候见到过蒋昱,他在这里兼职。”卓其文从他手里拿出铁盘,放在摊主手边空位上。
向言没有问过蒋昱的兼职地点和内容,蒋昱也没主动说,但他和卓其文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似乎没有看到他。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卓其文带着他在附近一桌坐下,闻言支着头回忆:“十月十一,那天我朋友生日,看到他还叫他一起吃几串。”
十月十一,是卓其文刚转学来的时候,向言第一次见到蒋昱后两天。
“你总这样看着我干嘛,”卓其文被他的眼神逼得苦笑,“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进展太快,向言还没想好怎么问才不会显得太冒昧,于是半开玩笑道:“就是听柯逐说你转学你爸爸都不知道,有些好奇。”
“这有什么,”卓其文摆摆手,满脸无所谓,“我要是和问我爸,他才不会同意呢。”
“他都不同意,那你为什么要转学?”
“和之前的同学相处不怎么样呗。”
卓其文手指在桌面上打着圈乱画,闲聊似的说着,之前那个学校里和一些同学的矛盾挺深,懒得和他们周旋应付,索性去劝说了耳根子软的母亲,没两天就得到了她的同意,干脆就在父亲出差期间把这事给办了下来。
向言听着心想他妈妈也挺随便的。
“不过转学这个决定真的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了。”卓其文一双琥珀瞳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后带着笑意看向向言。
向言在对视那瞬间垂下了眼,片刻后还是抬眼看他,嘴角扬起一点笑意:“那祝你脱离苦海了。”
他的解释有一点牵强,但也算能自圆其说了。
向言依旧怀疑他,不代表他不愿意相信这番话的真实性。
卓其文转学是一个疑点,但转学的契机应该不会是假的,毕竟谁闲得没事,重来一次不在舒适区里待得好好,跑到别的地方去冒险。
“谢谢。”卓其文笑得满意。
向言剩下的问话将出不出卡在喉咙里,说起来太咄咄逼人,咽下去又没滋没味,难受的很。
“抱歉我来晚了。”
身后传来一声清润带怯的声音。
这声音太具辨识性,向言尚未回头已经知道是蒋昱来了。
蒋昱身穿沾满油污的围裙,显然也没意识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跑动的脚步立刻刹下,眼神躲闪。
“来了,正好我累的不行,你先来烤会。”摊主一直盯着烧烤架,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
蒋昱这才从难堪里挣脱出来,喊着来了慌乱躲到摊位后。
向言心里烦躁,再次看小吃街附近,试图找到蒋昱家住哪。
卓其文靠着桌子在他对面静静看他,等他放弃才缓声道:“老板说他前几天都没来。”
“但他挺早就出院了。”向言叹了口气,无力感像厚重的眼睑压着他,“早知道当时备用机放他身上了。”
一面想帮助到蒋昱,一面又怕伤害到他,向言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办法,然后一一pass掉。
最后脑子举白旗,只剩下一个荒唐的“要不跟踪他吧”。
卓其文轻叩桌面,拉回他的神经:“其实你可以直接问他这几天在做什么,你们是朋友,关心两句无可厚非。”
向言眼睫都耷拉下来,依旧犹疑:“他不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