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默里,他们看到了虞绛之后的记忆。
虞绛问,“大人,我有灵根吗?”
祭司收回手,声音枯哑,“有。”
他语气没什么波动,却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掩在迷雾下的面容似乎有一瞬的狰狞。
虞绛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随后听到男子温和的声音,“是光灵根呢,真是难得。”
陈姨陡然拔高了语调,“光灵根?!”
长溪村人人都有灵根,可多是五行灵根,少有变异灵根,光暗灵根更是百里无一。
她有些急切,“是什么品级?”
祭司又看了虞绛一眼,然后笑了,“中品。”
虞绛心底觉得怪异。
陈姨捧着虞绛的手高高兴兴离开,想到祭司方才说小姑娘的灵根出了问题,若无法解决便只能终身止步筑基期,又忧心忡忡地捧脸。
祭司也没说该用什么法子治好灵根,只是在最后意味深长看着虞绛,“办法当然有,只是要看她愿不愿意了。”
陈姨不懂。
既然能治好灵根,那有什么不愿意的?
祭司大人为何要打哑谜?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溪村的人都知道陈大夫捡回来一位漂亮的小修士,村里的人都跟着陈姨叫她阿双或双双。
虞绛不知道这里的天为何总是黑得这样快,不知道为什么天一黑人们便急匆匆跑回屋里。
每到月中,村子里便会莫名其妙起火,有时烧死一个人、有时烧死一户人。
村里人说,这是天神之罚。
夜晚惨叫声响起,虞绛被陈姨紧紧抱在怀里,女人的怀抱很暖,可虞绛却觉得自己心口那块地方似有火焚烧。
天亮时,人们才陆陆续续出门,找到被火焚过的瓦片和尸骨,目露怜悯,却又无比冷漠。
他们将尸骨交给祭司超度。
祭司裹着长袍,波澜不惊念上一段咒文,第二日,村里便会多出几个新生的婴孩。
可没人觉得这样奇怪,人们只是欣喜,忙着庆祝新来的同伴。
虞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她明明什么也不记得。
直到两年后的一天,“天罚”降临在她身边。
女人的惨叫声穿透夜幕,虞绛眼睁睁看着那个捡她回家、为她取名“虞双”的女人在眼前被诡异的黑色火焰焚烧起来。
从她眉心燃起的一点火,灼尽皮肉心肺,露出森森白骨。
虞绛面容惨白,想要扑上去,被火光包围的女人却重重地推开她,“走!”
虞绛第一次在那张温柔如水的面容上看到那样狰狞的表情。
“快走啊!!”她厉声道。
虞绛有些茫然,也觉得疲倦。
她的身体里似乎再也生不出什么情绪了,只是沉默地上前,无视贪婪舔上来的黑色火舌,她握住了陈姨的手。
下一刻,那截枯瘦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胸膛。
孟祈年指尖发抖。
那些从虞绛心口溅出的血蔓延向四周,温和的灵力抚灭火焰,将整个长溪村包裹在其中。
无声的长夜里亮起天光,在心脏被剖出的那刻,那张温和柔软的脸上出现贪婪狠毒的神色,虞绛有些愣神。
她不觉得痛,只是定定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脸庞,轻声问,“为什么?”
“陈姨”甩开她,直起腰,神色怜悯又嘲弄,“她”把玩着手中的那颗心脏,放在鼻下轻轻嗅闻,眼中浮动着异样的神采。
“她”轻笑了声,没有回答。
夜色里,“她”身后长袍卷着迷雾,拖在地上发出细微响动。
虞绛摔在地上,仰头看着女人惨白的一截下巴,又问,“为什么?”
“因为你该。”“她”目光嘲弄,“我要你死啊。”
“为什么呢?”“她”似乎真的很困惑,“你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我所求的一切都能这样轻易的被他们送给你?”
“你这样愚善的东西,永远困守于人世的情分,甚至为了这样一点微薄的情谊便心甘情愿画地为牢,我也想问,你是为什么呢?”
“她”神情又狰狞起来,仰头对着无边天幕,满是怨恨哀怨,“这是你要的吗?!就为了这样的一个蠢货?你们谁都不要我?!”
虞绛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浸在自己的血里,胸口不再跳动,丹田处,残缺的灵根急切闪着光亮。
“陈姨”转身欲走,神色却陡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