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咱们要不要折返村中,去问问谷夫子其中的缘由?”
徐忠沉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逆天稻田,眼底满是探究。
徐大人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的村落。
“不必急。”
他此刻心绪翻涌,他能明显看出来这丘田里的稻谷绝非普通凡种,远超周遭所有粮田,是他见过最优质、长势最逆天的稻谷。
放眼望去,也就只有这一方小丘田独有此等长势,说明这丘田的主人手中的这种稻种可能只够种这一小丘田。
不管缘由为何,有能比寻常稻种产量高三四倍的良种出现,他就得重视,说不定就是颠覆当下农耕产量的绝世稻种。
徐大人内心思绪万千,一番激动情绪过后,理智回归,心中已有计较。
“走,咱们先返程回县衙。”
见徐大人神色笃定、不再多言,其他人皆是不敢多问跟着返回马车上。
马车车轮滚滚,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众人都被高产稻田的吸引了注意力,原本下车要看的红薯地已经被大家彻底忽略。
徐大人怎么也没想到,未来不久,给他更大惊喜的是这片被他忽视的红薯田。
他回到了县衙府邸,片刻不敢耽搁,当即褪去风尘,端坐案前提笔疾书。
案前烛火摇曳,笔墨铺开,徐大人思路清晰、落笔沉稳。
他先写正规呈报府衙的折子,字字详实、条理分明,细致记录踏脚打谷机与风谷车的构造原理、实操优势、省人力、提效率的核心作用,附上今日村民实操、匠人核验的全部细节。
这是为了让刺史大人重视,尽快于州府辖内推广,此次夏收能用上。
他更希望能在全国尽快推广。
另外写了直达圣听的折子,最后他写了一份私信,伴随折子一同快马加鞭送往京都朝堂。
徐大人立于窗前轻叹一声:“唉,山高路远,即便日夜兼程、快马不休,一来一回也需二十余日。”
“但愿他能收到信后早日来此,望能夏收结束前到吧。”
接着,县衙这边迅速行动起来,全力推进新农具的打造与派发事宜。
官府召集全县匠人集中赶工,日夜不休锻造组装打谷机与风谷车,赶在夏收全面开启前,将一批批崭新农具悉数运送至县域下辖所有村落,确保购置新农具的农家都能用上,助力今夏丰收。
另一边,谷小雨带着宋祁细细巡查完造纸坊全貌,从浸料、捣浆、抄纸、晾晒到收存,每一道工序都井然有序,作坊运作已然完全步入正轨。
宋祁见状心中颇为赞许,自然是无改进意见。
但对于刘长风在潜心复刻失传的澄心堂纸,他给了一些极为关键的实操建议。
他在前世现代爱好书法,故而对于各类纸墨笔砚都深有研究、极为精通,对被誉为“古代书画用纸的巅峰之作”,以“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著称的纸中“神品”——澄心堂纸,他是有所研究的。
澄心堂纸的工艺失传后历代屡仿未及原品,他们穿越过来前,也还未被后人完整复原。
他只能把他知晓的残存古法要点与核心工序细节尽数道出。
其中与竹纸最不同的工艺就有:冬季(腊月)用冰水浸料、舂捣、配浆,是以减菌、促纤维分散、提亮纸色、增强纸张韧性。
就这点严苛的时令限制,让刘长风现阶段得直接放弃复刻澄心堂纸,得等冬季来临,气温适宜、冰水可得,再择机潜心研制。
谷小雨闻言恍然大悟,她是对竹纸研究透彻,对于澄心堂纸只知是纸中“神品”和制作材料,不懂其浸料讲究与时令限制,故而以为和其他造纸工序一样,四季皆可制作。
因此,暂缓复刻澄心堂纸的计划,等冬季再慢慢攻坚失传古纸工艺。
最后二人根据现有竹纸产量敲定给书院供货价格和数量,天色彻底暗下,便各归家歇息。
晚间,宋祁并未急于歇息,特意与谷小满和谷云峰探讨课业、提点学识,把他从徐县令那得来的科举范文分享给二人,并附上了自己的解读与独到见解。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晨雾袅袅笼罩山村,宋祁早早起身收拾行囊,将一批品相佳、质地细腻的竹纸妥善装箱,准备带回书院交付周夫子,并视情况答应帮书院继续采购竹纸。
时光荏苒,十余日光阴转瞬即逝。
夏收在即,各地书院依规放起田间假,让学子归乡协助家中农事。
课业一结,宋祁便第一时间收拾行囊返乡。
他刚收拾好行囊、踏出书院大门,便被苏慕朗带着他的的书童拦了下来。
苏慕朗一身锦衣玉袍,身姿清俊,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坐在自家精致的四轮马车上。
马车旁书童上前与宋祁拱手行礼。
“宋祁,还好我动作够快,总算截到你了!”苏慕朗扭动着微胖的身形跳下马车,不由分说抢过他手中的行囊,“旬假短短几日,我归家路途千里迢迢,水陆辗转太过折腾,实在不值当。左右我在城中无亲可投,不如随你回山泉村暂住几日?”
说着把宋祁的行囊递给书童,示意他拿上马车。
宋祁抢回自己的行囊,当即拒绝:“山村简陋、农事繁忙,不比城中安逸,你自幼养尊处优,怕是住不惯。”
可苏慕朗早已打定主意,一定要跟他回去。
“我此番乃游学,只为体察民情、研习世间百态,山村最是贴近农桑,正好让我观摩耕作、体悟农事学识,也算不虚此行。”他软磨硬泡不肯松口,句句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宋祁上下打量一身锦衣、白净娇贵的他,最后定定的看着他,“就你这般……,哪里吃得下农事的苦?”
不想带一位娇贵少爷回去添麻烦,徒增诸多不便。
苏慕朗也上下看了自身华贵的锦袍,继续辩解:“人不可貌相,你不能以衣取人,你带我回去,我定会证明自己绝非娇生惯养的无用纨绔。”
瞧着宋祁满脸不信的冷淡模样盯着他,他越说越有点心虚,底气弱了大半,“我……我就算不会,我会虚心学、踏实做,再不济,我可翻晒稻谷、搬运粮食,还有我家金子能干勤快,让他包揽粗活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