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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莱/杨]午夜十二点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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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杨]午夜十二点启航

“灰姑娘”莱/“继姐”杨,都没性转。he,甜。童话系列。

西方古代AU。安妮罗杰年龄操作,比莱小五岁。

——————

郁金香盛放的五月,黄金树帝国例行准备在奥丁新无忧宫举办假面舞会。为开拓商道、结识人脉,费沙商人杨泰隆花钱设法弄到了两张不记名的入场券。他的儿子杨文里本不想凑这种热闹,可杨泰隆说:“舞会上饮料不限量,况且你不是很想去皇家图书馆吗?”

年轻的历史学者被打动,他花了数天在闲暇时陆续列出打算借阅的书籍清单,又开始期盼着舞会上的酒水。然而去了现场杨才发现基本都是咖啡,根本没有红茶。白兰地倒是有,杨不敢多喝,怕醉了找不到图书馆,可他还是迷路了。

相似的花藤缠绕着精致的廊柱,各色细纱随晚风拂动,浓郁奢靡的熏香让杨头昏脑胀,这幽深的皇宫像是盘踞着怪物的巨巢。杨文里戴着黑羊面具在附近转了约半小时,实在走不动了。他靠在一尊巨大的雕像后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听到有两人谈起缪杰尔家的小女儿安妮罗杰,说她年方十五、容貌不凡,不如把她献给陛下获得嘉赏,接着又聊起其他琐事。

杨怒火中烧,但他怕被发现,只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等那两人聊完走远了才敢起身出来。现在顾不上去图书馆了,杨想尽快找到缪杰尔家的人。可他蹲了太久,腿抽筋了。

“小心。”有人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杨,引他至附近花坛旁的平台处坐下,帮他缓慢拉伸腿。看到那人戴着的灰色羽毛面具,杨意识到自己面具戴久了有点闷,顺手摘了下来。

或许是不想只有自己戴着面具,莱因哈特也摘下了它。

烛光闪烁,杨感到眼前仿佛同时有许多花在绽放,热风卷着草叶轻旋。他没喝太多酒,此刻却有喝醉的感觉。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调动意志去抵抗,从那美丽的面孔上移开视线。

现在还有紧迫的事要做,杨努力维持着专注:“请问您是否认识缪杰尔家的人?”

“我知道他们。”莱因哈特说。

“我有很重要的消息,您能告诉我怎样找到他们吗?”

既然他不认识我,那多半是要找老头子,莱因哈特想,没好气地说:“什么事?”

哪怕费沙人也知道皇帝佛瑞德李希四世不择手段到处搜罗美貌女性的恶名,杨更是了解帝国一贯的做派。事以密成,目前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尽快悄悄逃走:“这……我不方便说。”

“那我也不方便帮你。”

“唔,我是杨文里,在费沙经商,有一批好货……他们应该有兴趣。”

“好吧,我就是莱因哈特·冯·缪杰尔,你打算卖什么给我?”

大概是那双冰蓝的眼睛过于有压迫感,杨有些警惕:“我听说贵族都有对应的家徽。您是否可以……”

“我家是落魄骑士,没那种东西。”莱因哈特嗤笑道,“我们很穷,买不起奢侈品。不知道我父亲答应过了你什么,你多半是被他骗了,不想亏本还是换人吧。”

其实莱因哈特带着舞会邀请函,那上面有姓名。可众人认识的那个“缪杰尔”不过是个天天喝酒打孩子的糟老头子。金发的青年对那人的姓氏深以为耻,不想展示这种东西。

莱因哈特的心情变糟了,他不愿继续待在这里,起身要走。

“请,请等一下。”杨拉住他的白色斗篷,“请问您妹妹今年几岁?”

“什么意思?你休想打她主意!”

“我收到消息,有人要对她……不利。”杨吞吞吐吐地说。

金发青年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了舞会邀请函。于是杨告知他刚刚偷听到的消息。莱因哈特立刻就信了,毕竟家里那个酒鬼曾提到过类似的打算,只是当时酒醒后却不肯承认。

“赶快逃走吧。我有一位叫波利斯的船长朋友,你们可以坐他的伊谢尔伦号去费沙。报我名字,还有暗号‘午后请来一杯健康的红茶加蜂蜜’,他会帮你们的。”黑发的学者急切地说。

“得先拿到通行文书才能出城,这个我明天去想办法搞到。”莱因哈特握紧右拳,抵在额头,轻咬住下唇。

“这事我确实帮不上忙,祝好运。”杨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愿放弃最初的计划,“您知道皇家图书馆怎么走吗?我听说它全天开放。”

“不用想了,它只对男爵以上的贵族家庭开放,等等,”莱因哈特把自己的舞会邀请函塞杨口袋里,“可以去找希尔德,拿这个做信物,她是玛林道夫伯爵的爱女——”

“哗”伴着大笑,有喝醉的贵族从二楼露台倒酒下来,淋湿了杨的头发和右肩。那人又唱着听不清词的歌跑开。

莱因哈特咒骂了一句,迅速脱下斗篷罩住目瞪口呆的杨,为他拉起兜帽:“您还是先回去换衣服吧。夜深了,小心着凉。”

“谢,谢谢……很好看。”杨盯着金发青年斗篷下的黑色风衣,小声说。风衣只是常见的款式,或许好看的是穿着它的人吧。

“我妹妹缝的,斗篷也是。今天第一次穿。”莱因哈特神色温柔,“将来在费沙遇到一定要还我。”

说不定船上就能再会了,杨摩挲着斗篷上的水晶纽扣想道。他不愿承诺没把握的事,所以什么也没说,点头示意后离开了。

***

莱因哈特换了个有顶棚的位置坐下,琢磨着从哪里弄出城文书。他的逃跑计划一秒也没考虑过带上父亲,如果那个酒鬼知道了,只会揭发阻拦他们。虽然这几年老头已经打不过他了,但也没必要节外生枝。希尔德当然很容易搞到通行文书,但莱因哈特不想连累她。现在他才有些后悔自己朋友太少,可同龄人大多太蠢,莱因哈特也不想委屈自己适应他们。

这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拍拍他的肩,来人正是希尔德:“莱因哈特,培尼明迪女候爵刚刚召见你妹妹进宫了。我怕你回家见不到她会担心,想着要告诉你一声。”

“糟糕,难道已经来不及了吗?!”顾不得解释,莱因哈特戴上面具沿着小路冲向皇宫深处。

此时莱因哈特并不知道,身为皇帝宠妃的培尼明迪女候爵只是听闻安妮罗杰美貌出众才想看看,见面后认为她不过是个小孩子、容貌风情皆不如自己,便又放心地派人将她送回家了。

***

杨文里昨天睡得太晚,快到中午才起床。杨泰隆早已出门谈生意,留纸条说晚上会回来吃饭。杨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打着呵欠给自己泡上红茶。还没喝几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盆里昨晚泡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莱因哈特那张邀请函,果然字迹已经糊得完全看不清了,杨叹了口气,把它丢进旅店的垃圾桶。

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有谁在使劲敲着隔壁房间的门,过了一小会儿又开始敲杨的这间。杨打开门,一大群卫兵涌了进来。领头那位打开手中的盒子,里面有枚水晶纽扣,平雕着独特的四瓣花纹。卫兵队长说这扣子属于昨晚参加舞会的一位姑娘,她将其遗落在了皇宫的某条小径上。陛下有令谁能证明自己是扣子的主人,就可以进宫享受荣华;能提供她的信息的人也有重赏。

杨看扣子的花纹眼熟,担心它属于安妮罗杰,或许她给莱因哈特和她自己的衣服都用了同样的纽扣。

“请等一下,说不定这是个误会。”杨打开衣柜,从挂得满满的衣物中找到那件白斗篷,在衣服遮掩下扯掉靠下的那枚扣子塞进旁边大衣的口袋。杨取出斗篷向卫兵们展示其上的另一枚水晶纽扣:“昨晚我喝了太多酒在皇宫里迷路了,不记得在哪摔了一跤。大概是那个时候掉了一粒扣子。”

杨挠了挠脑袋,指着盒子中的纽扣试图混淆线索:“我想它可能并不属于你们要找的那位姑娘。”

“带走他,带上斗篷。”卫兵队长下令。

“不,你们要找的姑娘总不会是我啊!”杨大惊失色,一头雾水。

***

昨晚皇帝陛下被人投掷单枝空烛台重伤,刺客竟趁乱逃脱了,水晶纽扣正是遗落在其逃走的路线上。

或许是因为布朗胥百克公爵和立典亥姆侯爵过早展露了野心,佛瑞德李希四世为了防备那两位皇位继承人的家族,需要封锁消息;又或许是出于常人难以理解的乐子心态,皇帝居然下令以寻找美人的名义挨家挨户搜捕刺客。目前关于刺客的其他信息只有金色长发(然而昨晚的舞会很多人都戴着假发)、戴灰色羽毛面具、穿黑色风衣,难辨男女。也正因卫兵队长不知道陛下遇刺的事,才会对杨相对客气。他接到的命令仅仅是无论长相性别,和水晶扣子有关的人一律带走。

杨文里被送进皇宫软禁,与他同一间的还有一位中年贵族。攀谈过后杨得知对方正是希尔德之父,玛林道夫伯爵。杨想起做为信物的舞会邀请函,庆幸它已经毁掉,不会关联到莱因哈特。

“您怎么在这里,难道也是因为什么水晶纽扣吗?”杨询问道。

“那是什么?”伯爵苦笑着说,“我最近的一些反战言论惹怒了皇帝,他逼迫我送希尔德进后宫,我不答应就不让我离开。”

这些年帝国反复征兵攻进同盟。贵族们并不用亲自上战场,却要从中获得功勋,哪怕战果寥寥也不肯停止。因不适应漫长航海,士兵折损在途中的竟不比战场上的少。兵源地乏人耕种又往往导致饥荒。杨还曾与父亲一起运过粮食低价卖给当地的救助会,故他对反对战事的玛林道夫伯爵有了几分好感。

***

莱因哈特在黑市花钱搞到了带通行文书的两个平民假身份。虽然现在有文书大概也很难出城了,但他并不后悔刺杀的行动。

昨晚在培尼明迪女候爵的居所设法确认安妮罗杰已经回家后,为避开送夜宵的侍女,莱因哈特选了另一条小径离开。

他不是冲动的性格。面对没能力反抗的局面,果断逃走,这是明智的决定。然而理智却压制不住那巨大的不甘与愤怒。

在帝国遇到难以抵挡的危机便逃去费沙。可如果在费沙也遇到危险,又该逃去哪呢,同盟吗?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无处可逃的吧。

所以,莱因哈特只允许自己暂时逃走。之后哪怕要花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他也要去获得足够的力量,再回来复仇。

这份燃烧的愤恨在他目睹佛瑞德李希四世胁迫玛林道夫伯爵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化为盘旋在心头的恶魔低语:

如果不毁灭他,莱因哈特在意的那些人的不幸便不会停止。

他藏起烛台潜伏着,等待皇帝落单,一击得手,并成功从之前观察好的路线逃走。

莱因哈特的心终于获得了宁静,未来的数年不必再被仇恨折磨。

回家后莱因哈特立刻接走妹妹,躲去希尔德之前提供的一处偏僻无人的住宅。在安妮罗杰提醒下,他才发现自己的黑风衣上掉了一颗纽扣。莱因哈特马上将全部扣子磨花砸碎后丢弃,之后又烧掉了风衣、羽毛面具和两人剪下的长发。兄妹皆换上平民的男装,配上能挡住大半面孔的遮阳大草帽。随后他们简单收拾好了行李,莱因哈特去了黑市又回来,和妹妹一起等待希尔德。

“你们不在家,我猜就是来了这里。”下午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找了过来,“咦,怎么打扮成这样?算了先不管这个,我有事要请你们帮忙。”

“关于你父亲吗?”莱因哈特说。

“是,他两周前进宫后一直没出来。我刚得到的消息是陛下下令不允许他离开。”

两个月以前,卡斯特罗普突发叛乱,流民大量涌入附近的玛林道夫伯爵领地。要妥善安置他们后续还需不少资金,于是玛林道夫一家前往奥丁求助。莱因哈特也因此有机会与希尔德结识,才知道伯爵正是一直以来资助兄妹二人读书的好心人。

自从玛林道夫伯爵不在人前露面,领地便陆续传来许多谣言,其中最盛的便是他突发恶疾不得不留在奥丁休养。因此叛乱的卡斯特罗普公爵趁机宣布以亲族身份代管领地。

希尔德虽然见不到父亲,但清楚他身体无恙。玛林道夫伯爵之前也多次派人告知她安心等待平叛即可。

莱因哈特没有隐瞒,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可是,完全没有皇帝遇刺的消息,反而众人都说又要有新的宠妃了,还是个黑发的美男子……”希尔德边介绍城中的离奇传闻边皱眉思索。

“你说什么?!那人名字是杨文里?”莱因哈特愤恨不已,既痛恨杨主动置身于险地,又有对自己的不满,他竟还没有彻底毁灭掉皇帝!

明明他本来就要去营救玛林道夫伯爵,现在不过是需要救的人多了一个。然而盘踞在他心头的恶魔又开始躁动咆哮了。这剧烈的情绪向他昭示着此前从未思考过的可能性。

安妮罗杰轻扯他的袖子,莱因哈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猜皇帝就算没死,也多半情况不妙,否则用不着封锁信息。”希尔德说,“既然他担心布朗胥百克公爵和立典亥姆侯爵知道他的情况,那就正应该给他们送去消息。”

“虽然那两家不一定信皇帝已经死了,但肯定害怕对方相信并抢先行动。”莱因哈特补充道,“我们没办法把消息送出城去,但他们的人手可以。只要流言能在城中传播开来就够了。”

“用信鸽吧?我知道哪里有大量训练中的信鸽。不需要明确的接收方,就让它们带着消息随处飞……”安妮罗杰分享着从朋友那里偶然得到的消息,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两个皇位继承人家族强行进城时能制造大量混乱,那时我们才有机会。”希尔德罕见的有些犹豫,“将有很多人因这混乱死去,我们是否会促成可怕的后果?”

莱因哈特咬牙说:“明眼人都知道布朗胥百克和立典亥姆不合,内战已在爆发边缘。如果能在奥丁城内解决掉反而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

“皇宫中有许多密道,比如史书记载的黑珍珠室事件中……”杨侃侃而谈,“——有时候最简单的计策也能生效。等送餐时,我就像这样提起密道,之后我们躲进那两个古董矮柜,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已经从密道逃走怎样?”

玛林道夫伯爵哭笑不得,这粗陋的办法真行得通吗?但从杨被关进来起已经又过了五天,他担心希尔德,不想再等下去了,反正就算失败也不会比现在糟到哪里去。

他们没能实施这个计划。这天两人仿佛被遗忘,一整日都没人送来食物。外面一直十分安静,从门缝能看到走廊里空无一人,于是傍晚他们砸开了门锁,逃了出来。

如果新无忧宫还在像往日那样正常运转着,杨多半早已被带走拷问。幸运地是,随着皇帝伤情急剧恶化、高烧并陷入昏迷,医生暗示陛下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之后,各种野心与阴谋搅拌而成的漩涡让一切都失控了。

皇宫外的人要进来很难,出去则相对宽松一些,目前只有皇帝的寝宫依然防守严密。稍远处传来了厮杀的声音,杨和伯爵面面相觑,出什么事了?他们尽量绕着那些危险的喊杀声走,花了太多的时间。杨渐渐体力不支,再加饿了一整天,终于再也走不动了。玛林道夫伯爵死死地拖住他,一次次地欺骗他马上就能出去了:“就快了,您可不能这个时候放弃。”

杨垂着头,浑身是汗,他说不出话来了,否则搞不好会让伯爵丢下他独自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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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真的逃出皇宫,已近晚上十一点。杨还打算回旅店找父亲,伯爵却看到莱因哈特从迎面驶来的马车上跳下来。他很是惊喜:“你们居然自己逃出来了!快上车。其他人都在城外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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