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当他们终于穿过默西塞德郡的冷雨回到别墅时,史蒂文几乎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几乎是本能地缩进有理查德味道的被窝,沉沉地坠入了梦境。
理查德只感觉身侧忽然一震,床垫跟着颠了一下,他几乎立刻清醒,发现天还没亮而史蒂文已经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史蒂文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的惊恐,他根本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醒来的第一件事,甚至顾不上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便连滚带爬地在黑暗中伸出双手,近乎疯狂地往身侧的床铺摸去。
史蒂文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变得无力喉结不停地滚动着,酝酿了许久他终于抓住了理查德的手腕感觉着脉搏跳动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在,还好你是真实的。”
“我站在老特拉福德的草坪上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去问队友教练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似乎你根本没有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但是我明明记得。
“但那太真实了,我甚至在抓着卡拉格的领口质问他。他说:‘那是谁?’一瞬间,我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在冒着冷汗,包括最后……”史蒂文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我们就此输了比赛。那种无力的感觉就好像我真的经历过这一切。”
理查德伸出手顺着抚摸他的头发,揉过他紧绷的肩胛骨,又顺手将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史蒂文依旧有些发凉的肩膀。
随后利比科夫微微偏过头,将下巴抵在史蒂文的头顶,绿色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默西塞德郡逐渐亮起的晨光。
是的,这就是真的,但理查德绝对不会说一个字,史蒂文不需要知道从小到大改变了多少,不需要承担“改变历史”的宏大宿命。
如果改变会有反噬,那就由他理查德一个人承担吧。
“还来得及再睡一会儿,今天没有那么早开始。”
“不——但我想你陪着我会不会有点太自私了?”
“你应该自私,”理查德摸着史蒂文的下巴,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找到遥控器二人看向窗外,他继续说:“雨停了,熬过潮湿的日子,或许往后来得都是好运。”
上午的恢复性训练结束后,热拉尔·霍利尔拍了拍手,将所有人召集到了战术板前。这位法国主帅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了昨天在老特拉福德更衣室里的狂热。
卡拉格捅捅理查德的肩膀,“应该就这两天吧?”
“又不是我定……好吧,我也这么觉得。”
霍利尔敲了敲战术板,让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先生们,足总杯第四轮的重赛时间已经确定了。”
霍利尔环视了一圈手里这支平均年龄惊人、却刚从地狱客场全身而退的新军,声音在空旷的战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1月27日。就在安菲尔德。我们要在那彻底结束这场恩怨。”
史蒂文承认,听到这句话他早上的那些焦虑、恐慌的负面情绪瞬间被一种甚至有些狂热的兴奋彻底取代。
那只是一个梦境,一个没有发生过的事。
去他该死的2-1,去他该死的三冠王神话!27号,就在他们自己的主场,在四万四千名红军死忠的注视下,他要亲手把梦里所有的憋屈、遗憾和恐慌,全部连本带利地在曼联身上砸回来。
史蒂文非常期待这次再次相遇,他甚至等不及现在就穿上球鞋,去安菲尔德的草皮上把罗伊·基恩撞翻。
理查德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他绝不会告诉史蒂文,27号重赛的这个时间节点在原有的历史里从未发生过,他会跟着史蒂文一起留下一段崭新的绝无仅有的经历。
在霍利尔继续讲解战术的背景音里,大家都各忙各的。
“注意看大卫·贝克汉姆下半场在右路的斜向传中,大卫·詹姆斯,你的出击范围必须在六码区外增加两步。卡拉,在中路拦截时,注意封堵斯科尔斯的第二落点……”
投影仪投射出的白色光晕里,利物浦全队都在神情严肃地记着笔记。
而在最后一排略显昏暗的角落里,理查德和史蒂文并肩坐着。在外人看来,理查德正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神情专注地记录着什么,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如既往的清醒与严密;而身边的史蒂文也同样弓着背,一副埋头苦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