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与史蒂文包括其他队友要为了填补因斯留下的空档而进行大量的无效跑动——比如弥补因斯突发奇想横跨半个球场去进行的毫无必要的飞铲，又或者他心血来潮冲到前场去完成一脚注定会飞上看台的远射。

因斯满头大汗地回防还对着大家怒吼“都打起精神来”时理查德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待在你的位置上，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么狼狈。

无聊，理查德打着哈欠冷眼看着因斯在埃文斯面前装忠臣，在霍利尔面前装职业，在帕里路过时故意加大训练嗓门。

“迈克尔似乎一直觉得我们和他或者卡拉格是朋友。”史蒂文像个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吓了理查德一跳。

“只要他不再试图开什么未来太太之类的玩笑并想把也我们拉入话题。”理查德只觉得欧文的人生太顺了他甚至没什么机会受委屈，好羡慕。

比如昨天欧文看到理查德自然地替史蒂文递过毛巾，在更衣室角落低声耳语时，他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大咧咧地凑过去，打断他们的氛围商量一会儿去哪儿吃饭。

卡拉格看这三人的互动简直像是在看一出不需要剧本的专为他表演的滑稽剧，他憋着笑颤抖着搂上欧文的肩膀，“你问他？这世界上的东西只要没坏的他都能说好！对了你听说了吗，埃弗顿那个谁昨晚在酒吧……”

你们要是结婚了我得坐你俩中间！

杰米·卡拉格有些痛恨自己过早地发现了他俩的感情，明明两人就差最后一步但还不承认他实在想不明白，“理查德，你的衬衫领口歪了，有人刚才帮你理过吗？”

理查德用口型回敬他：不关你事。

墙上的积分榜是最好的护身符，只要球队不输球，埃文斯的哨声和霍利尔的讲义就能和平共处，大家都在享受这种碰撞出的短暂火花。少赛一轮的曼联还在身后，球员们在谈论夺冠时还带着一点自豪和调侃。

理查德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笑，因为只有他比别人多了份记忆。

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埃文斯与霍利尔曾经在关于球队选人的决策中需要告诉某位球员他落选大名单。两人约定一起去说，结果埃文斯一个人去了，回来发现霍利尔正躲在董事会办公室里。

埃文斯当时感到非常愤怒觉得自己成了那个被留下来干脏活、唱黑脸的“单亲家长”。

包括埃文斯刚在训练场布置完任务，霍利尔随后就私下找球员谈话，两个人没拧成一股绳反而把球队往两边拉扯，完美的表象下渐渐开始生出裂痕。

丹尼·墨菲沉默地走进来沉默的要坐在他角落的专属位置。近来他的日子并不好过，无论是在埃文斯手下亦或是霍利尔的新秩序里机会都寥寥无几还没能证明自己。

庆祝胜利时，他往往比较安静，按现在的状况他随时可能被俱乐部安排外租。如果这种双头管理一直赢下去，直到转会窗再次开启他都未必有上场机会。

理查德不知道丹尼看他们两个在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是什么感觉，他只比他们大几岁，却仿佛已经成了安菲尔德的过客。

“你还好吗？”理查德看着愈发沉默的朋友还是问出了口。

他听见后先是一怔随即换上了一副标准且熟练的社交面孔，扯了扯嘴角但笑意未达眼底，“我？我当然没事，理查德。我们现在是联赛第二，这种感觉棒极了，不是吗？

“我只是在等我的时机，你知道的，赛季很长。”

似乎周围人的热闹都与他无关，这简直是职业球员最痛苦的时刻：你明明还在这个集体里，但所有人都认为你无足轻重

理查德看着丹尼转过身去继续收拾包，那个笑容在他转脸的瞬间就消失了，我要怎么能帮到你呢？

“他们看起来很和谐，” 理查德在回家的路上低声对史蒂文说，“但史蒂文，我不是很乐观。利物浦的未来如果必须要选择一派时，我们要确保我们两个人的价值，大到无论谁留下，都必须以我们为基石。”

史蒂文揽过理查德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拍，“Rick，不要总是把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好吗？虽然你说的这些很有可能，但毕竟都还是未发生的事，不管以后谁说了算，反正我们在场上总会找到对方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天就不会塌。”

怕自己的话还不够安慰他，史蒂文轻轻拢住理查德的手指腹缓缓在掌心摩挲着，又稍稍收拢指尖温柔地捏了捏，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把几分安定也一并递了过去。

“……我要继续开车了。”理查德忽然松开手转过头目视前方。

史蒂文摸着他的耳朵非要说出口：“理查德，我看到你耳朵红了。”

理查德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心想史蒂文说的话其实并不很符合他的设想但心里那种预警已经变成了安宁。

他开始觉得哪怕未来真的如自己所想分崩离析变成一场废墟，也一定会给史蒂文递上水，说一句，“如我所料，但没关系，我们还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