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比赛陷入焦灼，曼联准备把这个比分拖到最后，看台上的曼彻斯特人也疯狂地嘶吼着，似乎这能帮助球队稳住一个平局。

因为高强度的拦截，理查德觉得自己的肺隐隐作痛，但他大脑里的“逻辑图”依然清晰：基恩的右膝在最后十分钟补位慢了3.5米。

利物浦反击的信号由理查德发起。89分钟他接球的瞬间，斯科尔斯和基恩同时合围。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大脚解围时，理查德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他没有抬头，而是凭借肌肉记忆，直接侧身用外脚背搓出一记强烈的弧线球。

皮球听话的越过基恩的指尖，贴着草皮划出一道手术刀般精准的弧线，理查德知道只要那个位置有空档，他的史蒂文一定会在。

而史蒂文·杰拉德确实就在。他在曼联后卫斯塔姆的视野盲区突然加速，18岁身体的爆发力给人一个措手不及，他蹬在湿滑草坪的每一脚都带起泥点，只是他没工夫在乎。

面对理查德势大力沉的长传，杰拉德没有停球减速而用胸部卸球，顺势把球带进了禁区边缘。

又是丹麦巨人舒梅切尔的身影横在球门前封堵了所有的射门角度，直面他咆哮着出击的场景绝对让无数前锋记忆犹新。

在这几秒钟的时间，杰拉德想起了他们两个无数次的加练，理查德的战术复盘，朱莉的便签，这些冲到他脑海里他只想凭心而行，突破算法的边界——他重心后压，右脚背抡满重重抽击在皮球底部！

砰！一声闷响，皮球化作流星擦着横梁直接攻入了球门顶角，如此暴力的射门即便舒梅切尔也只能无奈地拍着大腿。

让老特拉福德陷入安静的最好方式就是在他们放下警惕的时候赢下他们，客队看台的利物浦球迷们不敢大肆庆祝但也坚持唱响《You‘ll never walk alone》。

杰拉德听着歌声在雨中狂奔半场，直接撞进理查德怀里，额头抵着理查德额头，“Rick，我踢进去了！你算到了吗？你和我说，你算到了那一脚吗？”

“不，我没有。”理查德稍微分开他们两个，他看着近在咫尺神采飞扬的杰拉德帮着抹掉额头的汗水，“那是你自己的成人礼。”

绝杀后的拥抱，是他 18 年来最真实的一次爆发。

杰拉德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他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咽了下去，理查德，刚才那一脚，我是为了你踢的。我想让你知道，你的算法不是冰冷的程序，因为有我在终点接着它。

你总是想把我当成风筝，想用那些数字和线拉住我。既然我们连曼联这样强大的对手都能赢，那这辈子，只要你不出声，我绝对不会松开这根线。

1-2，利物浦是2。曼联的球员们垂头丧气，而利物浦的硬汉们正排着队拍打理查德和杰拉德的后脑勺。

尤其是那个卡拉格，理查德都不想说他。

他球衣球鞋都没脱就跳到长凳上指着正被杰拉德搂着脖子的理查德大喊：“快看！我们的‘伦敦大脑’被史蒂文撞坏了！理查德，你刚才在场上那个外脚背传球，是不是你提前给球装了导航？”

理查德还没回他，因斯又插嘴，“史蒂文，你这小子，那脚重炮差点儿把舒梅切尔的指头轰断！你踢球的样子越来越像个杀手，而不是那个只会在理查德屁股后面点头的小鬼了。不过理查德——”

因斯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粗犷的敬意，“下次你要是能算出曼联看台什么时候闭嘴，我直接把你的名字纹在我的队长袖标上。”

“那只能是我们用进球把他们踢到说不出话了。”理查德露出来此生幅度最大的笑容。

“理查德，你得承认，史蒂文那个射门轨迹完全超出了你的‘逻辑模型’。你当时的表情真应该被拍下来看看哈哈哈。不过说真的，不讲道理的绝杀，配上你按部就班的传球，简直是曼联的噩梦。”

理查德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队友们起哄，他们说的没错杰拉德那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力远射，彻底击碎了他的预判。

他的脑海里被一句话统治了：你赢了，4.11 的奇迹不属于我的电脑，只属于你。

他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战术板，史蒂文自然地接过了理查德手里沉重的包，两人并肩走向球员通道。

在回程的大巴上，杰拉德累得摊在座位上，卡拉格已经开始打呼噜声，因斯也睡得昏天黑地。

他看着自顾自复盘比赛的理查德突然开口：“理查德，朱莉肯定已经热好土豆泥了。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手机是什么型号来着？我想在上面存上你的名字。”

“还早着呢，Stevie，但我已经预定好了，你会在生日前后收到的，我提前预告一下。”理查德看着窗外倒退的曼彻斯特夜色，嘴角似笑非笑。

由于颠簸，史蒂文那条还带着泥腥味的腿时不时撞到理查德的膝盖。

以往的理查德会立刻调整坐姿，维持那种严丝合缝的社交距离。但今晚，他没有动。

他第一次觉得，这种不可控的亲密似乎也没那么危险。

“理查德，”史蒂文说话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动了前排睡着的里德尔，“你刚才说那一脚不在你的计算里。你是在生气吗？”

“如果作为一个分析师，我讨厌意外。但作为‘队友’……我必须承认，那一刻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变量。”

“…你总是用这些词。但我知道你的意思。”史蒂文闭上眼，握住理查德没来得及抽回的手。